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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2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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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霍信难得回头对他一笑,“韩家剑法还没失传呢。”

据说韩家剑门的剑术睥睨天下,可自从韩老掌门当起了剑门老校长,就再没人能亲眼一睹韩家剑术昔日的荣光,甚至在剑门入阁之后,还有人谣传这套剑术已经跟着韩老掌门退出历史舞台,剑门之中只剩下些华而不实的空架子。

而这一刻,霍小掌门手中一剑仿佛有千斤重,迟缓而又无可阻挡地洞穿浓雾,一寸寸地送出,最后剑尖轻轻点在了妖像眉心上,沉睡千年的石像发出了咔嚓一声——

范子清感知到恒水妖临阵和这边阵法断开了,虽不清楚万妖阁怎么做到的,但没有了辅阵里面阴阳规则的加持,姬玄的力量明显受到了影响,黑雾顿时散去大半。

从互噬中缓过一口气的范子清立刻抓起手中红绳:“湛卢!”

隐忍多时的剑光应声而至。

那漆黑的剑光自头顶落下,在死水般令人窒息的雾海中搅起了滔天巨浪,迎向混沌图腾。

范子清被刺了一下眼,依稀看见了洪荒伊始,盘古手举巨斧落下的刃光。

金色巨曈却仿佛没有看见韩湛卢那一剑落下,他眼中只有一个范子清,在那剑光落下之前,姬玄忽然抽回所有黑雾,当场凝成了无数支长箭,万箭齐发地泼出漫天箭雨。

黑色的箭雨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有的撞上韩湛卢剑刃上,有的跟湛卢剑相错而过,瓢泼似的全都冲着范子清落下。

韩湛卢中途扭转剑招,挺身去挡那箭雨,可利箭势不可挡地贯穿了他的肩头、手臂,威势依旧不减分毫,数不清的箭自四面八方射向他身后的范子清,溅起了一片骇人的血色。

“姬玄!”韩湛卢一声怒吼,眼中尽是沸腾的杀意。

黑剑睥睨无双地斩落,将姬玄幻化的这只眼一分为二。

姬玄直至彻底消散也没挪动过半分。

就好像预见了什么,只为这么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韩湛卢丢下姬玄,赶紧去查看范子清的情况,这些黑雾凝作的箭几乎将范子清冻成一块冰,后者双眼无神,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醒来……好不好……”韩湛卢将他抱在怀中,哆哆嗦嗦地摸向他的脖子,什么也没摸到,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坠入悬崖,哑着声开口,“求你了……”

范子清能听见韩湛卢的呼喊,知道自己被一双手拥入怀中,甚至察觉到脖颈处有一片温热的湿润触感,他很想擡手摸摸韩湛卢的脸,可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妖临阵中掀起了一阵风,凝滞千年的阵法缓缓运转起来。

范子清感受到身上的生机也随着这阵风消散。

刻入他魂魄上的帝药八斋在此时显露,封印打开了。

真是讽刺,他已然走出生死轮回,这废盒子方才露出一角来。

然而此时,光影变幻,他看见自己又重回了丹山。

还是那祠堂,还是香火缭绕,门外落了满地的花,而谛听妖像下,盘膝坐着两人。

那两人仿若香火化形而成,只有一道虚影,并非确切存在,男人腰背直挺,看得出长了一副端正的相貌,他好像竭尽所能要拿出点威严,无奈业务生疏,反倒给人一种笨拙的感觉,女人则是一直微微笑着,妆容跟打扮都很素雅,走到哪都不显眼,看不出范家这种大妖族的架子。

那只是他这一世谛听血缘与帝药八斋相连的一缕幻梦。

范子清微微睁大了双眼,一时没敢上前去,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

然而白夏朝他伸出手来的那一瞬,范子清鼻子一酸,仍是破功了。

他想说,他很庆幸这一世生在谛听范家,他知道他确确实实地在这世间存在过,也确确实实好好地活过一场。

但这点真相来的太晚太晚了,短不过一瞬就走到了头。

他一步一步走到两人跟前,像是走过年少时所有的自欺欺人与郁郁难平,半蹲下来,颤抖着捉向那只手,有些用力过猛,却也只捉了个空——那终究只是捉不到摸不着的一场梦。

圈在眼中的泪就再也抑制不住,范子清俯下身来,额头贴着她的膝盖,任由滚烫的泪水砸落地上,无声地大哭。

范城板着的那张脸柔和下来,看起来像是有点无奈,白夏眼眶一红,怜爱地顺着他颤动的背脊轻轻抚过。

范子清好半晌才安静上来,抹掉了眼泪:“为什么?”

这里是帝药八斋的封印,而且显然不是什么过去,也不可能只为给他一场聊以慰藉的假团圆,但见范城跟白夏转过了头,看向了案台之上供奉的一个黒木盒子。

谛听范家的帝药八斋已然敞开,灵脉焚毁,帝药八斋也就成了无用的锁,范子清看见那盒子当中躺着一颗金色的珠子,散发着微末的灵光,那蕴含生命力的模样就像是一颗种子。

范子清将那颗珠子拿在了手上:“真有不死药?”

如今他谛听的血脉已经苏醒,只一触碰,他便知晓这一颗种子的来龙去脉。

当今阴阳皆是生自混沌,混沌将血脉留在了三尊妖像之中,就像告知众生万灵,他随时会卷土重来一样,为给世人留下了一线生机,盘古也在那十万八千年的对峙间,将某样东西留给了世人,藏在了其中一个帝药八斋中。

传说帝药八斋中有一个盒子藏着不死药,为此,被白蛇占卜蛊惑的赤霄甚至不惜勾结蛮荒,也要得到那颗传说中的灵药,原来传言确实是有据可考的,不过这不是人的希望,是整个妖世的希望。

范子清看见那颗种子从他手心上飘起,飞入云霄。

灵光冲天而上,横扫了晦暗天际与幽黑无光的世间。

范城跟白夏了结了最后的心愿,相视一笑,身影化入了香火中,丹山之上的范家宅院也随之开始震颤,高山跟云海在范子清面前破碎,弥留幻影分崩离析。

范子清身在丹山幻境之中,一闭眼却仿佛还留着一丝妖力缠在珠子上,看见那道天光如大刀一路豁开了漫漫黑夜,迅速地壮大、蔓延,没入山海的尽头。

范子清重新睁眼,幻境消散,预想中的烟消云散还未到来,他正在韩湛卢怀中,后者眼中罕见地见了泪光。

但范子清没说什么,只望着那浮在半空的珠子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金色珠子的光从开启的帝药八斋倾泻而出,如奔流入海般,千万道金色的光融入到他的四肢百骸。

韩湛卢感受他的心跳渐渐有了力度,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轻声回他的话:“是什么?”

范子清:“阴阳规则的一部分,你可以理解为,当年将灵气锁入灵脉,是对阴阳规则进行了修改,被改掉的那部分阴阳规则被收入帝药八斋之中。”

“当年白……我父母他们截取灵脉,是为了补足我身上缺失的阴阳规则,而这道帝药八斋,是他们当时找到的另一种办法。他们将这道规则永远封入我的魂魄,这是将来轮回转世,都属于我的东西,只待我什么时候能强大到开启帝药八斋的封印,取出里面的东西,这是属于我的不死药,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韩湛卢摇了摇头:“不晚的,子清,今天就是你降生于世的日子。”

范子清微微一怔。

妖怪都有三次出生。

一是成灵,那是亿万分之一的机缘巧合下灵气纠缠,是天地恩赐的生机诞生之初。

二是启灵智,生死与阴阳的规则刻入其中,也容纳了他,自此,这诺大天地有了他一席之地。

三是成妖,是他真正开始睁开双眼窥探尘世。

范子清定定地看着他,宛如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为什么?谛听范家知晓世事,他们应该知道……”

韩湛卢:“因为你是他们的孩子啊。”

因为他们希望你能真正降生在这世间。

“他们把你交给了我,我不止会亲眼见证你的降生,也要见证你的过去和将来,见证你的每一分每一刻。”

但范子清脸上却不见悲喜:“这天地,真有容得下我的一隅么?妖临阵,真的结束了么?”

按理说,蛮荒三族在互噬中失败,范子清本该成为阵主,整个妖临阵都应在他掌控之中,只要他一个念头,是混沌降世,又或是妖临阵千年蛰伏毁于一旦,都不过是瞬息之间。

然而阵法兀自运转,并不接受他的干预。

范子清看向漂浮在半空的金珠子,那涌向他的金光有一部分没入了黑暗中,这个妖临阵似乎将帝药八斋中这道阴阳规则当做了媒介。

“姬玄互噬中也获得了范家的能力,已经先一步得知我身上帝药八斋装着的阴阳规则,他说得对,我得位不正,即便勉强站在了阵主之位,阵法开启后,我也不过是召请混沌降临的一个媒介而已。”范子清苦笑道,“我没想到他决绝至此,他是在跟混沌赌,姬玄将妖世一切都化入阵中了,他在赌混沌肯不肯现身。”

韩湛卢按住他的肩膀:“但你还在。”

范子清:“我走不出妖临阵,混沌也不会降临。”

混沌不会回应,这是个死阵,阵成而消散。

韩湛卢:“你曾经占着生死规则的媒介之位,但如今有了这道阴阳规则,你就真正成妖,不再是非生非死的状态,阵法缺少媒介,又没有阵主坐守,必然要崩溃。”

“你觉得我斗得过这个妖临阵?”范子清看着眼前那点金光,刚开始亮如白昼的光芒转眼已变得稀薄,“等阵法吞噬掉这些金光之后,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

韩湛卢贴上了他的额头,范子清只觉得眉间刺痛,在玄心阵时那木偶分身留在他身上的束缚仍在。

他说:“为什么不行?”

范子清从怔忪中回过神来,抓着他的肩膀:“当年殷岐只不过是将生死规则刻在我身上,就足足费了三年,现在这道阴阳规则还不知要费多长时间,你又能跟阵法磨到什么时候……”

韩湛卢毋庸置疑地打断了他的话:“要多久我都陪着你。”

范子清瞪着他:“你以为就这凭这点边角料的力量,就能妄想跟混沌的妖临阵相抗衡吗?”

韩湛卢气笑了:“那你就当我是痴心妄想。”

下一刻,范子清被他死死地捉住了手腕,韩湛卢拽了他一把,范子清不由得倒向韩湛卢身上,后者贴上了他的额头,两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相碰。

韩湛卢一字一顿对他说:“告诉过你了,你跑不掉的,我拿真身镇住你的魂,你敢魂散,就让妖临阵先碎了我的真身试试,镇不住了,我陪你魂散,镇住了,你陪我一辈子。反正我本来被锻造出来,就是为了镇住你,不是吗?”

范子清在他眼中看见自己的惊惶与无措,全都袒露无疑。

“我早前也问过你的,为什么要点化我?”韩湛卢深吸了一口气,满心冷灰好像被扔进了炉火堆里,烧出一把滔天的火,他越是心火旺盛,目光越是冷得结冰,“难道也是妖临阵所安排的吗?”

范子清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知想起多少年前的旧事,他记忆回归,梦里把千年间的经历都走了个遍,从妖临阵出来之后,中间隔了多少战火与流离,有些事蒙上了岁月的尘埃,变得遥远又朦胧:“当年你出现在我的阵法之上,我就想……”

韩湛卢忍不住催他:“嗯?”

范子清讪笑:“我就在想,这把剑可真好看。”

……遥远又朦胧,也似是令人发笑而美好的。

大抵是一时兴起的,再后来,无心栽的柳长成令他惊喜的一片绿荫。

金光将他跟他的剑彻底淹没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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