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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4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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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4 章

那兴许是场梦。

又或者是妖临阵崩塌,充当媒介的规则挣脱束缚重归妖世,范子清因此接触到了规则之外的一些东西。

他重回了洪荒伊始。

时无序,天地未明,无昼无夜,无生无死,后来盘古手持巨斧劈开混沌,于是有了阴阳,有了天地,有了生死,盘古顶天立地,撑开天地整整一万八千年,镇住了混沌,直至彻底化身山海。

在这往后的时间里,山海之上是混沌从未有过的色彩斑斓。

范子清忽而开口:“您并不想醒来,是吗?”

话语如水滴坠入水面,泛起的涟漪在无声中扩散、远去,直至消弭。

范子清自忖已经得到了答案。

……原来都不过是后人的一厢情愿。

他醒来的那天已经不是深秋,也不在妖世,熟悉的天花板、衣橱和书桌,熟悉的床铺和窗外小院,叫他一瞬间有点恍惚。

南方冬天很冷,没有供暖,空气是冰凉凉的,但这一天不一样。

房间窗帘拉开了,阳光暖融融地铺进来,韩湛卢也不知怎么想的,天亮得刺眼,他就拿枕头盖住眼睛,一手搂着他,睡得很沉,热度里里外外将范子清裹了个严实。

范子清擡起一只手,阳光穿过指缝,将他白皙皮肤下的血管照得通红,他迎着光,眯了眯眼,却不舍得挪开视线。

仿佛是头一次,他感知到了身上血液在流动,妖丹缓缓运转,热量没完没了地由内生发,再没有遥远某处灵力的牵系,没有随时夭折的可能,他就这样独立于世间万物,真真正正地活着。

这暖意与新生的喜悦叫他有点犯懒,范子清没急着起来,翻个身,屏息偷偷掀起枕头一角,偷看那沉睡的眉眼,又顺着那眉眼不断往下,一个没忍住就咬上黄粱梦中馋了许久的唇。

韩湛卢被亲醒的感觉很不好,呼吸被剥夺,几乎让他升起某种窒息的危机感,他擡手一把捂住偷袭者的嘴,反射性地起身一压,后者根本没想过抵抗,弯眼就笑,静等他清醒过来。

等韩湛卢看清了眼前是什么状况,这个“什么状况”是他千年来只闻其声的存在,按理说来他毫无应对经验,全靠本能临场发挥,如今不是刀架脖子上,他想起黄粱梦中那些荒唐事就一阵心慌意乱。

见范子清露出难受的神情,张嘴就要咬人,韩湛卢才慢半拍地回过神来,懊恼地抽手。

但这张刚被放开的嘴刚得机会就喋喋不休开始讨债:“怎么跟梦里不一样,你是丁点不知道温存,怎么黄粱梦里装得那么像?”

谛听的本事在这种时候实在有点多余。

韩湛卢不想就着这话题谈下去,生硬岔开了话题:“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范子清看出他那点不自然,故意绕回去:“开始想亲你的时候。”

韩湛卢不易察觉地背后一僵:“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亲不到你,心里不舒服。”

“闭……”韩湛卢的耐性终于告罄,然而悲哀的是,他这会儿失而复得,连“闭嘴”两个字都舍不得出口,并且终于回忆起这小流氓缠起人来的本事,“嘴里不饶人,你是狗么?”

范子清有理有据:“谛听么,不就是体型大点的狗?”

韩湛卢无奈,笑声却不可自抑地从嘴角渗出,他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前所未有地复杂而圆满,干脆放任自己伏下,埋首在范子清脖颈处,无比眷恋地重温旧梦。

一切好像又重回了黄粱梦境,但又有所不同。

黄粱之中,他们嘴上不提,却始终害怕着梦的终结,他们希望梦里有比这一生更为漫长的岁月,于是抓着每个时机纠缠,抓着每个时机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血肉中,几乎不愿多谈几句现实的生死难题,这样美好的时光如同甘霖抚慰着一切隐忧。

可这是场漫长的干旱,长达千年之久,梦中所得都不过是饮鸩止渴。

……而现实更比梦境来得沸腾。

范子清头一回反省自己好像确实有点不知死活。

他既没有梦里的体力,更没有梦里得天独厚的条件——满山随时敢敲门打断的好事之徒。

这把剑向来有点慢半拍,先是生疏地回味,慢慢地开了窍,千年来的追寻似乎循着这么个口子,一下子倾泻而出,直接后果就是范子清明明醒来一个礼拜,愣是没能离开房间半步。

直到范子清终于盼到有人敲门,韩湛卢不得不出去一趟。

本来这把剑不到满意,万事都甭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但这次的事非同小可,事关被他放养的韩小鱼已然被景山养废了。

韩小鱼同学先是想家而理所当然旷课,后来混沌一事,泉客又重回聚妖地,用景山的话来讲,就是一群不怀好意的亲戚上门宣称湛卢剑命丧妖世,要接鱼儿回家继承重振泉客荣光的大业,景山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只好带鱼儿躲去了披雪楼求助。

这段时间韩小鱼一日三餐乃至睡觉都直接窝在楼里,成了披雪楼的座上宾,几乎刷光了韩湛卢不多的积蓄。

幼儿园老师给韩湛卢无数留言和电话,不过韩湛卢先前在妖世失联,后来专心守着范子清,手机是一眼没看,直到没电关机,他都没想起来韩小鱼,而这小东西竟然胆大包天地学坏了。

韩湛卢出门也没带手机,范子清点开密密麻麻的消息一看,幼儿园老师先是厉声呵责韩小鱼同学翘课行为,又是对韩湛卢的家庭教育表示不满,最后又担忧韩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最近一条是希望韩小鱼同学能重新振作,下学期按时报到。

原来转眼已经是寒假了。

范子清收拾好自己,逮着机会终于迈出了房门。

小院的葡萄架才搭好不久,不知是谁多此一举,非催得葡萄藤爬满支架,檐下的花盆更是大大小小开出了一片姹紫嫣红,阳光穿过,洒下满院子青翠的光。

大冷天时,谁会干这种讨人嫌的事,除了韩湛卢不做他想。

范子清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捏指,掐断了让这小花园格外生机蓬勃的灵力源泉——某个格外惹眼的桃花风铃。

他来到檐下,擡手弹了弹风铃,大致猜到了给这缺德事出谋划策的共犯。

朴朴跟着唐云秋从妖世回来,又继续了之前的学医之路,范子清进门时,她正在医馆的院子里晾晒草药,两手捧着个簸箕,身边围着群指指点点的小药罐。

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妖怪絮叨起来就没完么了,朴朴似乎听得不耐烦了,眉头皱得老紧,听见有人敲门,她飞快转身去迎,结果视线落到门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向来活蹦乱跳的小丫头紧抓着簸箕,呆呆看着来人,不知所措地张着嘴,最后还是不知该怎么称呼他,于是生疏地立在原地,朝他讷讷点头:“师父他在院子里。”

范子清谢过了小丫头,转身绕进到院子里。

一路上有不少医馆的小妖和病人,看了他都如临大敌般退让到边上,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视线看着他,范子清对他们回以微笑,畅通无碍地找到了在内院研磨药草的唐云秋。

“我似乎变得很不受欢迎。”范子清见了他就大吐苦水,抱着手臂蹲在旁边看他磨药,“我听湛卢说,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唐云秋放下了药钵,偏头过来:“你特地来道谢?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范子清收起那副自来熟的嬉皮笑脸,真要说起来,他跟唐云秋除了这一世那点稀薄的师徒缘分,这么些年来还是针锋相对的时候更多一点。

他道:“你能不计前嫌帮我,所以我才斗胆来你面前,跟你说一些事。”

唐云秋:“什么事?”

范子清直言道:“当年我曾见过宋箫一面。”

闻言,唐云秋停下了手里的活,端坐在小板凳上。

“那时我还在妖临阵中,懵懂不知世事,他初来乍到就用无数凶阵将我圈禁起来,还特地锻出一把剑来镇压我,说来实在是不懂礼节,我便以牙还牙了。”说到这,范子清忽然一顿,换了种意味不明地语气说,“宋箫那时还年轻,毛头小子一个,而我已是万根妖骨及世间至阴之气所化,天生戾气即便是白虎也无法抵挡,你知道,戾气入心,倘若还整日泡在血气中厮杀,何况他还是镇守着恒水的妖王。”

都说白虎宋箫是狂傲过了头,他是术阵法一道的开山祖师,又是白虎家中养尊处优长大的,后来还杀退了妖王朱雀,这么个狂妄小子,仿佛生来就能只手遮天。

可人么,路走得太顺,又或是摔得太惨,都容易走向作茧自缚的末路——世人都这么说。

但唐云秋知道他不是。

宋箫那人,心里就没装什么城府,遍走山海叫他也多了几分阔达,他会为一壶酒跟守泉小妖磨大半天,会为那些个挣扎求生的小妖族杀出一条活路,可他那样的人,哪怕心中再恨,恨罪孽深重的蛮荒,恨冷眼旁观的大妖,也只会自己挺身而出,又怎会决绝到跟诺大妖世背道而驰呢?

唐云秋神色如常:“你不必故意激怒我。”

范子清苦笑:“我平白被敬仰了这么多年,应该招点恨了。”

唐云秋摇了摇头:“所以……千浮山坠山那晚,我在青火莲中见到的那一缕魂魄,之所以跟妖王时期的他截然不同,是因为那一缕魂魄千年来浸染在青火莲中,不染半分戾气。”

范子清回想起那枚青火莲,回想起戾气入心前来到妖临阵前的那个男人,福至心灵地说了一句:“那是真正的他。”

闻言,唐云秋忽地一笑。

这瞎子向来是不知着急的,做事的永远那么温吞,一举一动仿佛都限制在一定分寸中,范子清有时觉得他像是一潭死水,永远掀不动半点风浪……一直到现在这个让范子清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的大笑。

范子清离去前,唐云秋问他:“现在我该叫你什么?”

范子清顿住脚步,不假思索地回身笑道:“我生在范家,名子清,怎么叫随你喜欢。”

前院的朴朴正抱头蹲在地上,身边药草的清香都没法让她静下心来,只见这小桃花对着身边小妖一通吱哇乱叫:“我刚才是不是不太好,怎么想都有点过分了,殷主在绮罗还给他留着住处,再前些时候我们也算是同门,怎么说也得好好打声招呼,是不是?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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