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鹰视东洋。(1 / 2)
英雄之鹰·第十三章
1924年的夏雨带着股海腥味。关东山的青纱帐刚没过腰,黑风口的山道上就多了些陌生的脚印,鞋印边缘带着细密的钉纹,比奉军的军靴窄半寸,在泥地里陷得很深——这是从牡丹江方向来的队伍,二十多个穿着卡其布军装的人背着长枪,帽檐下露出的东洋刀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关东山的刀柄样式截然不同。
燕彪趴在青纱帐的玉米秆后,手里的步枪枪管缠着伪装的玉米叶,枪托抵着潮湿的黑土。怀表在怀里焐得发烫,表盖内侧新标注的\"东洋兵\"字样被指腹磨得发亮——他和步鹰追踪奉军余孽到三道沟,却在鹰嘴崖下发现了这些陌生脚印,鞋钉在岩石上留下的菱形印记,与去年货郎描述的\"日本关东军\"特征完全吻合。
\"爹,步叔叔在山洞里发现了罐头。\"燕双鹰举着个铁皮盒钻过来,上面印着圈日文,底部的生产批号被雨水泡得发涨。娃的裤脚沾满泥浆,膝盖上的补丁磨出了毛边,是在追野兔时摔的,怀里的怀表链缠着细麻绳,表盖内侧标注的山洞位置与他用红布条做的标记分毫不差。刚满十二岁的他,已经能辨认出五种不同国籍的枪支型号,比同龄孩子多了双识敌的眼睛。
步鹰从山洞里走出来,手里拎着根望远镜背带,帆布上绣着朵樱花,边缘被火燎得发黑。\"洞里有七具奉军尸体,\"他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牙齿咬得咯咯响,\"都是被东洋刀劈断了喉咙,伤口斜着切入,深三寸三分,是关东军的劈砍手法。\"他用刺刀挑起块染血的布料,上面的\"奉军第三旅\"臂章被劈成了两半,旁边散落着几枚日本陆军的铜纽扣,上面的樱花纹沾着暗红的血渍。
燕彪展开怀表时,指腹蹭过表盖内侧的等高线。鹰嘴崖的溶洞入口与日军的脚印轨迹形成锐角,最密集的鞋印指向山后的开阔地,那里的草丛被马蹄踏平,留下三十多个菱形蹄铁印——比奉军的马掌小半圈,钉帽上的樱花纹在泥里清晰可辨。\"他们骑的是东洋矮脚马,\"燕彪用指甲在\"开阔地\"三个字上划了道,\"这种马爬坡稳,适合在关东山的石缝里走。\"步鹰往火堆里扔了块松木,火星溅在日军的铜纽扣上:\"山洞里的火堆还没灭,他们离开不超过两个时辰,应该在勘察地形。\"
老兵拄着包铁拐杖挪过来,拐杖头在泥地里戳出个小坑。\"我年轻时在海参崴见过这种兵,\"老人往日军的脚印上撒了把土,\"当年俄国人跟日本人打仗,这些东洋兵就像狼,专挑夜路走。\"燕彪摸了摸怀里的表,突然想起1921年白野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防东洋狼子野心\",字迹被雨水泡得发虚,却比任何警告都来得沉重。
日头爬到头顶时,青纱帐里传来马蹄声。六个日军骑兵顺着山道往上走,领头的军官举着望远镜,镜片反射的阳光在玉米叶上晃来晃去。他们的长枪斜挎在肩上,枪身上的\"三八式\"铭文被汗水擦得发亮,马靴上的马刺挂着个小牌子,上面刻着\"关东军情报部\"的字样——与步鹰在山洞里发现的笔记本封面完全相同。
\"他们在测绘地图。\"步鹰拽着燕彪往玉米深处钻,青纱帐的叶子划过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疼,\"那个军官手里的图纸,画的是临河集到黑风口的路线,红笔标着的应该是炮位。\"燕彪的步枪准星锁定在日军的望远镜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临河集的血案还没了结,这些日本人又带着枪炮闯进关东山,算盘打得比奉军还精。
日军在鹰嘴崖的了望台停下。领头的军官展开图纸,用铅笔在上面勾画,旁边的士兵往岩石上钉木桩,桩头缠着红布条,与去年花脸狼标记粮仓的手法如出一辙。突然,一个士兵发现了地上的奉军尸体,大喊着拔出东洋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劈向旁边的玉米秆——青纱帐哗啦倒下片,露出燕双鹰藏身处的衣角。
\"走!\"步鹰突然拽起燕彪往山坡下滚,玉米叶在脸上划出细密的血痕。日军的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领头军官的呼喊声带着浓重的东洋口音,混着枪声在山谷里回荡。燕双鹰抱着铁皮罐头钻进石缝,怀里的怀表被撞得叮当响,表盖内侧的日军行进路线图在慌乱中蹭掉了半角。
滚到半山腰的灌木丛后,燕彪突然转身射击。子弹打在日军的马腿上,那畜生嘶鸣着往山下冲,把骑兵甩在岩石上,脑浆溅在测绘图纸上,染红了标注的炮位符号。步鹰趁机扔出颗手榴弹,爆炸声震得玉米叶漫天飞,两个日军被炸得飞起来,落在青纱帐里没了动静。但剩下的三个日军很快架起机枪,子弹像雨点似的扫过来,把灌木丛打得簌簌作响。
混战中,燕彪的后背被弹片划伤。血顺着衬衣渗出来,把怀表的表链染得通红。他滚到岩石后面换弹匣,看见那个领头的日军军官正往望远镜里装镜片,帆布背带上的樱花纹在血渍里显得格外刺眼。步鹰突然吹了声口哨,从侧面的石缝里射出支毒箭,正中军官的咽喉,那家伙捂着脖子倒下时,手里的图纸飘落在地,被风吹向燕彪藏身的方向。
\"是铁路测绘图!\"燕彪接住图纸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上面用红笔标注着从奉天到关东山的铁路走向,终点画着个大炮的符号,旁边写着\"1925年竣工\"的字样。步鹰往军官的尸体上踹了一脚,从他怀里掏出个小本子,里面夹着张恒昌行的收据,上面的鸦片数量与临河集地窖里的存货完全吻合:\"他们和黑莲勾上了,用鸦片换铁路勘察权。\"
天快黑时,日军的增援部队来了。二十多个骑兵举着火把往鹰嘴崖冲,火把的光在山谷里连成线,像条吐着信子的火蛇。燕彪带着步鹰和燕双鹰往溶洞撤退,沿途用石头挡住去路,在最窄的石缝里插了排削尖的桦木杆——去年对付花脸狼时用过的法子,现在用来扎东洋兵的马腿正合适。
溶洞深处的岔路口,燕彪突然停下脚步。怀表盖内侧标注的瘴气区与眼前的白雾完全重合,边缘处画着个小小的\"水\"字——果然,往左边挪了五步,就听见潺潺的水声,顺着溪流往前走,能绕到日军的背后。步鹰往燕双鹰手里塞了个陶哨:\"吹三声是安全,两声是有埋伏,记住沿着水声走,别碰洞顶的钟乳石,上面有毒虫。\"
日军的火把照进溶洞时,燕彪正趴在钟乳石的阴影里。领头的骑兵举着机枪扫射,子弹打在石笋上噼啪作响,碎块溅在脸上生疼。他数着火把的数量,一、二、三......整整十八个,比他们的人数多一倍。步鹰突然从溪流对岸扔出捆浸了煤油的柴草,燕彪趁机开枪点燃,火墙瞬间挡住了日军的去路,浓烟裹着瘴气往回飘,呛得他们连连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