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旱魃凶途。(2 / 2)
佐藤带着日军赶来时,只看见片焦黑的玉米地,二十多个浪人被烧得像焦炭,挂在没烧完的玉米秆上,风一吹晃悠着,像串黑灯笼。他气得哇哇叫,举着东洋刀往地上砍,却只砍起些火星,刀刃卷了口,像条断了牙的狗。燕彪在远处的山岗上看着,把怀表盖扣得咔嗒响:\"这只是开始。\"
夜里的燕家屯,篝火旁的气氛像块烧红的铁。燕彪把怀表摆在石头上,表盖内侧的水源分布图被火光照得发亮,他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明天分两队,一队去黑风口抢泉眼,一队去落马湖挖井,步鹰带五个乡亲负责接应,我和双鹰正面佯攻。\"他往火里添了根干柴,火星溅起来,\"记住,咱们要的是水,不是命,除非万不得已。\"
步鹰正在给燕双鹰包扎胳膊上的刀伤,伤口被汗水浸得发白。\"佐藤肯定在泉眼周围设了埋伏,\"他往伤口上撒了点草木灰,\"他们就盼着咱们去,好把咱们一网打尽。\"燕双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就算是陷阱也得跳,再不弄到水,小鹰们和那个孩子都撑不住了。\"他摸了摸怀里的小葫芦,里面的水早就空了。
天刚蒙蒙亮,行动就开始了。燕彪带着十个乡亲,举着锄头往黑风口泉眼冲,故意弄出大动静。佐藤的人果然从藏身处钻出来,举着枪就打,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燕彪他们假装害怕,往玉米地里退,把日军引到了预设的陷阱区——片埋着碎玻璃和尖木桩的干河滩。
就在日军追进河滩时,步鹰带着人突然从侧面的土坡上冲下来,手里拿着装满泥浆的葫芦,往日军的眼睛上泼。那些日军被泥浆糊了眼,嗷嗷叫着乱开枪,踩进陷阱的人惨叫着倒下,被尖木桩扎穿了脚,疼得在地上打滚。燕双鹰趁机带着乡亲们冲到泉眼,用撬棍撬开堵泉眼的石头,清水涌出来的瞬间,所有人都红了眼,趴在地上就喝,像群渴疯的野兽。
佐藤这才反应过来中计,举着东洋刀就往泉眼冲,却被燕彪拦住。两人在干河滩上打起来,燕彪的步枪早就没了子弹,他抡起枪托砸向佐藤的脑袋,对方用刀格挡,枪托被劈成了两半。燕彪顺势抓住佐藤的手腕,把他往陷阱里拽,两人滚在地上,满身的泥浆,像两头缠斗的野猪。
\"你们赢不了!\"佐藤咬着牙骂,用膝盖顶燕彪的肚子,\"大日本皇军马上就到,这片土地迟早是我们的!\"燕彪往他脸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关东山的土地认人,你们这些喝人血的畜生,永远也扎不了根!\"他猛地发力,把佐藤的胳膊拧到背后,用断了的枪托顶住他的脖子。
战斗结束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泉眼周围躺了十几个日军,没死的都被捆了起来,嘴里塞着干玉米叶。乡亲们用木桶往屯子运水,扁担压得咯吱响,却没人喊累,脸上的笑容比喝了蜜还甜。小鹰们抱着空水桶在泉眼旁排队,小鹰一看见那个日本婴儿被王寡妇抱在怀里,正小口喝着水,突然跑过去,把自己的水桶往孩子面前递了递。
往回走时,燕双鹰扛着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枪身还沾着泥浆,却擦得发亮。他看着远处冒烟的玉米地,突然想起爹说的话:\"水是命,土地是根,守不住这两样,人就成了飘萍。\"那个日本婴儿在王寡妇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点水珠,像颗晶莹的泪。
夜里的燕家屯,篝火旁摆满了水桶,里面的清水映着星光,像片小小的银河。燕彪把怀表摆在水桶旁,表盖内侧的水源分布图被红笔圈了个遍,每个泉眼旁边都画了个小小的鹰头。步鹰正在给乡亲们分粮食,是从日军那里缴获的,虽然不多,却够撑几天。
\"旱情还得持续,\"燕彪往火里添了根干柴,火星跳得老高,\"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指着虎山的方向,那里的神社还亮着灯,像只睁着的狼眼,\"但只要咱们守住水源,守住人心,就饿不死,渴不死。\"燕双鹰抱着那个日本婴儿,往他嘴里滴了点水,孩子咂巴着嘴,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抓得紧紧的。
远处的玉米地在夜风中沙沙响,像在诉说着这场干旱的残酷。燕彪知道,日本人的烧杀抢掠只是开始,更狠的还在后面,但他看着乡亲们脸上重新燃起的希望,看着孩子们喝到水后的笑脸,突然觉得再大的困难也挡不住活下去的劲头。就像关东山的草,再旱的天,只要有点水,就能冒出绿芽。
怀表的齿轮还在转,滴答声里藏着1926年关东山的暑气,也藏着些比钢铁还硬的东西。
燕双鹰望着泉眼方向的星空,那里的银河像条流淌的河,映在水桶里,晃出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