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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离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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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离间

秋日少雨, 今晨又格外闷热,不多时忽有斜风细雨,黑衣客右手隐隐颤抖, 他终于看够了, 拖着刀行尸走肉般往北郊去。

狐死首丘, 代马依风, 铎州北郊有林,林中有无字碑,黑衣客走到墓前,细雨骤然变了瓢泼,黑衣客脱力跪下来,咣当一声, 长刀落在身侧,环扣相触, 又似回音, 下一刻他左手一把扯开面帘——

是谢元贞。

谢元贞双手撑地,仍在颤抖,他脑袋垂向地面,撑着单薄的后背任风吹雨打, 这姿势像在忏悔, 又像在惩罚自己。

不知过去多久, 大雨淋得谢元贞脑袋昏沉, 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 这声音细碎, 淹没在冰冷的雨中, 谢元贞耳朵一动却听得清楚。他想也不想,抽刀反身横砍, 来人似乎没料到谢元贞竟会挥刀指向自己。

刀尖劈开连绵雨柱,鲜血随即嗒嗒融进地里,顺着泥水往一座座凸起的坟边渗透,谢元贞从断开的雨隙里看清那张脸,眯起的桃花眼赫然瞪大,他右手震颤,再握不住刀柄,慌忙爬上前——

两人奔赴彼此,赫连诚跪起一地泥水,一把捞起没半点人样的谢元贞,谢元贞抽身,满心满眼要去捧对方鲜血淋漓的掌心,声音凄厉,循环往复,“我伤了你,我伤了你!”

赫连诚单手环过谢元贞紧紧抱住,上半身微微后仰,他要谢元贞明白他还可以依靠——

“季欢,我无碍!”

谢元贞还在失神,于是赫连诚用力掰过他的脸,两厢正对,“想哭就哭出来,听见了吗?”

“赫连诚,”谢元贞的下巴被捏出一片凹陷,他浑然不觉得痛,只是麻木,还有刺骨的冷意,“赫连诚——”

“我在,”赫连诚点头,他松了劲道,双手将人整个抱入怀中,他右手掌心滴血,便只用大鱼际抚摸谢元贞的后脑,“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我差点,”谢元贞几番挣扎,“我差点就杀了他!”

墓林惊起一片鸟,那是谢元贞再也无法克制的哀嚎。

贾昌说他没杀过谢家人,可彼时带人冲进谢府的是他,僮仆侍婢虽不比主子金贵,但也是活生生的人,于他们而言,七年前的冬至夜才是无妄之灾。

贾昌怎么敢说他没杀谢家人?

“可是季欢做得很好,”赫连诚哄孩子似的,“你并没有真杀了贾昌!”

几个月前谢元贞还嘲赫连诚哭得难看,此刻他咧着嘴角,想哭又想笑。

原来身处狼狈,他们也是一样的。

墓林中没有别人,这样的鬼天气,便是主街也空空荡荡。秋雨磅礴不见小,隐约还有变大的趋势,赫连诚宽厚的手掌覆在谢元贞头顶,几乎挡不住多少雨。他一直这么陪着,哭到最后谢元贞戛然而止,彻底晕死在他怀里,赫连诚才匆忙抱人回去司马府。

贾昌再次醒来已是三日之后的清晨,意识回转之前,胸口那片伤处率先开始叫嚣,他睁开眼,头顶是青黛色床帐,入目不是忘川,也不是奈何桥。

这是哪里?

胸口的一刀着实厉害,贾昌人刚苏醒,神智还未完全恢复,迷迷糊糊地思索间,耳边茶水汩汩入盏,他猛一偏头,牵扯胸前伤口,一声呻/吟之后——

竟看见李凝霜就坐在边上。

“二小姐!”

贾昌始料未及,下意识撑起半身,只见李令驰正从门外进来。

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护军大人!”贾昌几乎是痛哭流涕。

李凝霜略微皱眉,径直打断道:“谁要杀你?”

李氏父女一前一后,此刻房中再无他人,今日倒是阳光明媚,可惜金秋美景尽数被挡在床帐之外,贾昌周遭一片昏暗,他支支吾吾,不敢贸然断定如今李令驰与裴云京之间的关系。

只是一个要杀一个要救,难不成主仆二人多年,竟是一朝生了嫌隙?

这一犹豫,叫李凝霜明白贾昌这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索性开门见山,“是裴云京么?”

贾昌心下一沉,其中果真有问题,“二小姐莫非见过裴将军?”

可李凝霜不答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李令驰,端的冷脸冷声,字里行间甚至不乏讽刺,“父亲,他人都杀到您头上了,您还预备留他到几时?”

他与裴云京做了近十年的主仆,李令驰不是看不出他的野心,可他膝下无子,若是裴云京真的聪明,就会知道即便最后李令驰称帝,裴云京未必没有做太子的机会——

不过是晚那十几年罢了。

就这样裴云京竟都等不及?

李令驰负手而立,往日威严犹在,心里却错综复杂。李凝霜不等父亲回答,又转身去问贾昌:“裴云京派你去八盘冶,可曾有过叮嘱?”李二小姐洞察人心,她看出裴云京将人推到八盘冶是为搅乱局面,又追一句:“你又是意欲何为?”

眼下公冶骁与三幢主都死了,死无对证于贾昌而言不可谓不利,只要他心思够细,此刻自己说什么便是什么。可贾昌转念想起口供,擡手就去摸胸口——

李凝霜毫无避讳之意,牢牢盯着他问:“你在摸什么?”

贾昌眼珠一转,假意道:“是属下老母给的护身符,属下日日佩戴于胸前,不知——”

“你的衣裳一件不少就在这里,里头可什么都没有,”单论长相,其实李凝霜与父亲并不多像,只是她女身男相,逼供时又见棱见角,却不由给贾昌一种错觉,比之当年全盛时期的护军大人,李二小姐竟然还强过几分,“贾昌,此时此刻,你还要胡诌吗!”

“属下不敢!”贾昌语气间已然带了些慌乱,不过方才这一诈也足以让贾昌断定,他们还没见过公冶骁死前的血书,“只是那口供恐怕已被裴将军夺走!”

李令驰骤然上前一步,“什么口供?”

“.是公冶骁指认,指认您当年屠杀谢氏一门的证词!”贾昌躺得不安稳,他强忍胸口钝痛侧翻,随即撑着半身坐起,“属下偷出口供,本想快马加鞭呈送大人,谁知,谁知!”

李令驰以为公冶骁贪生怕死,贪图富贵荣华,不想这样的人被逼到绝境,也会狗急跳墙,反咬主子一口。

“当年之事,裴云京怎么也是局中人。如今他想要隔岸观火,坐收渔利,”李令驰嗤笑道:“可他当真就能置身事外么?”

当年灭洛都谢氏乃是永圣帝默许,此事公冶骁与贾昌不知情,裴云京与赵云清作为左右副手却是一清二楚。

裴云京要如何洗脱自己的干系?

李凝霜眼角斜看父亲并不说话,可下一秒李令驰便再笑不出口了。

倘若裴云京作证永圣帝不知情呢?

当年种种,真相如何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裴云京乃李令驰副将,衣冠南渡,十万牙门军悉数合并收编于六军,如今裴云京手中掌握十万兵马,足够与昔日上峰分庭抗礼——

这也是永圣帝喜闻乐见的。

“倘若他说彼时受您胁迫,”李凝霜见父亲神色骤变,紧接着当头一盆冷水浇下,“左右以您当年的威势,威逼利诱一个副将也说得过去!”

李令驰几乎是踩着小女儿的尾音压上来:“凝霜!”

从他进门之始,便没唤过李凝霜的闺名小字,此刻就差直呼大名,这意思显而易见,无非是想叫她知道眼下外人在场,她一个女儿家应守的本分。

可李凝霜偏不惧他,如今外人看来护军大人风光依旧,可也只有自己人才知道,李令驰早成了孤家寡人,江左局势日日微变,如今李谢平衡已经开始逐渐倾斜,裴云京是暗箭,暗箭难防,还会将如今失衡的局面搅得更加不可收拾。

“左右火烧眉毛的是您,您掐我也没有用,赵云清身死,裴云京根本就是虎狼之心,”李凝霜不给他半点面子,当着贾昌的面,就连里子也给他掀得干干净净,“眼下您还能信谁?”

世人皆道李令驰生性多疑,多年来唯有两个副将才得护军的心,可如今忠心的那个死在岭南,剩下的这个眼看就要叛变,李令驰失道寡助,这个头例一旦打开,瓦解李氏党羽岂非指日可待?

贾昌不合时宜地咳嗽两声,五步之外,李令驰的脸色已然黑得不像样——

“说。”

“护军大人与二小姐莫忧,”贾昌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忖度着字句,“裴将军若吞下六军,来日再收复岭南水师,那来日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众矢之的,可主上自己不还提拔了个江湖人么?”

“那个只会清谈的书生?”想起这个柳濯缨,李令驰更是来气,“只怕他流连床笫之欢,根本无心来日群雄逐鹿!”

首次土断施行期间,柳濯缨先是三天两头离府,回来又与院中小倌翻云覆雨,在李令驰眼中,他比世家那些个酒囊饭袋还要差劲,此前的声势浩大,不过是为他混个官当做铺垫。

“这——”贾昌也记起那次土断,只是眼下看来,李令仪究竟死于谁手恐怕还不好说,他偷偷瞟了一眼李令驰,李令驰本就对自己不满,这个当口再将柳濯缨这个祸患说出口恐怕只会火上浇油。

他偷瞄的动作很谨慎,不过还是被更近的李凝霜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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