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颜色(2 / 2)
“昨天夜里,我看出道友身上有我方家的气息,所以猜测道友去过方家,跟道友开了个小玩笑,还望道友海涵。”
方踏歌站起来,又对厉乘琉行一礼。
厉乘琉摆手道:“没事没事。”
方踏歌却没有坐下,他垂着头,眼睛盯着桌上的青瓷茶盏,道:“厉道友的气色是紫金交缠,威势惊人,令我不敢多看。而云道友……”
方踏歌合上双眼,快速地道:“云道友的身上是一团白雾,不知是我看出来的颜色,还是我看不出来的意思。”
方踏歌没说出来的是,云行翊身上的白雾似乎有种魔力。
在看到的第一眼,方踏歌心神俱颤,想要不顾一切地夺过来,占为己有,好在他心性坚定,及时闭上眼睛,停下辨气。
方踏歌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这块玉佩上的气息,我半个时辰前刚见过。”
厉乘琉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追问道:“道友是在哪里见到的?”
方踏歌指着自己来时的方向,道:“就在我住的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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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从未想过,自己醒来看到的第一人,是华寒枝。
“你醒了。”华寒枝的语气冷冰冰的,听起来不像是个会主动救人的人。
坐在窗前晒太阳的燕栖雪听见了,立马跳下凳子,跑到黑衣人的床边,热切地问道:“戴叔叔,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黑衣人沉默片刻,道:“我的手和脚动不了,还有,我不姓戴。”
“动不了是因为爹爹封住了你的xue道。”黑衣人太过冷淡,燕栖雪不解地道,“戴叔叔,你怎么了,你不认识雪儿了吗?”
黑衣人没看燕栖雪,他直视着华寒枝霜雪般的眼睛,道:“是你救了我?”
华寒枝淡淡道:“是雪儿要我救你。”
黑衣人仍然盯着华寒枝,哑声道:“我身无长物,只能欠你一条命。”
“我说了,不是我要救你,所以你不欠我。”华寒枝瞥了这个怪人一眼,“我去让人送些吃食上来。”
黑衣人咳嗽两声,道:“你解开我的xue道,我自己下去。”
“你想出去?你凶魔气入体,脸上全是黑纹,任谁看见你,都会觉得你是个魔修。”
华寒枝在阐述事实,他的话在黑衣人耳中却更像是一种嘲讽。
黑衣人很想擡起右边的手臂盖在脸上,遮住这双重新看见光明的眼睛。
他苦笑着想:燕岱川死了,戴川也死了。他的身体他进不去,他进去的身体却不是他的。他是谁,他能是谁,他到底是谁?
“雪儿去晒太阳吧,我去去就回。”对待燕栖雪,华寒枝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嗯。”燕栖雪点点头,目送华寒枝走出房门。
门一关上,燕栖雪眼珠子一转,跑过去把桌上刚刚陪他晒太阳的花搬下来,抱到黑衣人床边,道:“爹爹你看,这花好不好看?”
黑衣人却像是聋了,两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似乎听不见燕栖雪说话。
把花怼到黑衣人面前,有花瓣随着黑衣人的鼻息颤动,燕栖雪道:“爹爹喜欢哪片花瓣?雪儿送给你。”
会呼吸的黑衣人依旧没反应。
燕栖雪气闷道:“坏爹爹,说话不算数!”
黑衣人终于将视线放到燕栖雪身上,缓缓道:“我不是你爹。”
燕栖雪抱着花盆,重重地坐到床上,闷闷不乐地道:“雪儿说你是,你就是。”
黑衣人有些无奈,道:“刚刚那个不是你爹吗?”
让花盆呆在腿上,燕栖雪空出双手,各伸出其中的食指,道:“那个是,你也是。”
黑衣人垂下眼帘,道:“你有两个爹?你娘呢?”
燕栖雪摇了摇头,道:“雪儿没有娘。”
黑衣人又咳嗽几声,他这次比刚才咳得厉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爹爹,你怎么了?”燕栖雪紧张极了,连忙扯下一片花瓣塞到黑衣人嘴里。
模样像冰的透明花瓣入口即化,黑衣人来不及吐出来,花瓣已经变作冰水滋润了干疼的喉咙。
黑衣人哑声道:“每个人都是娘生的,你怎么会没有娘呢?”
燕栖雪歪着头道:“可雪儿不是人啊。”
黑衣人道:“那你是什么?”
燕栖雪眨了眨眼,道:“雪儿是爹爹养大的。”
“你说你不是人,那你是什么?”黑衣人再问道。
燕栖雪双手捧着花盆,正想说话,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华寒枝面沉如水,目光如雪,冷冷道:“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