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现世·完（1 / 2）
第116章 现世·完
G市, 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之中，有一间病房的窗帘半拉着。今天是个阴雨天，窗外乌云密布, 窗帘时常被风吹得鼓起晃动。
病床上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眼神空洞，神色疲倦, 似乎对周围的事物没有什么反应。
走廊上人来人往，屋外有几人在轻声交谈, 虽然他们已经压低声音, 偶尔还是有一两句窃窃私语飘入病房, 进入男人的耳朵。
“医生说了，手术风险太大, 成功率很低。”一位中年女人用方言说道, “我看是难了。就算手术成功, 后续的治疗和康复也是个无底洞。”
“是啊，”旁边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接过话茬, 埋怨道，“他这个病真不是我们不给他治, 但现实情况摆在这里, 你小弟自己把钱赌光了, 一点都没剩下, 咱们家给他掏了一万多块钱了，我挣点钱也不容易......说到底，这事儿还是得靠他那个女儿, 但是人家心是真狠, 就这么把自己亲爹一个人撇医院里面了，交给我们照顾。”
中年女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男人有点着急了, “你刚才不是给他家姑娘打电话了吗？她在大城市打工一直没回来，这么多年肯定存了很多钱，叫咱家一直出钱算是怎么回事？能联系的上就继续治，联系不上就算了！”
“哎呀，你急什么！小声点，你还嫌不够丢人的呀......”
“这可是自己亲爹，都到这个时候也不来看一眼，指望外人管啊？我看是养出了个白眼狼，这要是咱家孩子，看我打不死她！”
病房外的声音逐渐高亢激动起来，被病床上的男人听见，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不出什么情绪。
年轻的时候，他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暴脾气，出去喝酒一言不合就要把凳子往别人脑袋上掀，如今死到临头，他像是个快要枯死的植物，连调动自己情绪的体力都没有了。
人到了这个时候，总是忍不住回忆起自己之前的时光。无论是曾经年轻有力身体，还是从指缝中流走的财富，又或者是女人和孩子......
到最后，他什么都不剩下，还成为了别人的累赘。
就在这时，走廊上一个年轻的女声响起。
“您好，这是302病房吗？”她声音一顿，“洛海雄是在这个病房吧。”
门外的讨论声骤然停了。
中年女人上下打量着眼前气质不凡的漂亮女人，好像有些不认识了似的，犹豫道：“是啊，你是......天星？”
洛天星听见这熟悉的口音愣了一下，“小姑？”
中年女人的眼睛一亮，“是我，哎呀，女大十八变，去外面几年我都认不出来了。”
洛天星笑着说：“认不出来很正常，上次见还是我十五岁，灰头土脸去你家找我爹要学费呢。”
“苦日子都过去了，你想开就好。小姑就知道你会回来，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中年女人被她噎了一下，赶忙将话题糊弄走。
这时，她才注意到洛天星身后的黑衣少年，惊疑道：“这位是......”
她被少年的容颜所惊艳，从未现实中见过如同惊艳的面容，简直比电视剧里的男明星还要精致好看不少。
赫连殊没有搭理他，他站在病房门口，提醒洛天星道：“还有三天。”
洛天星无奈道：“我记得。”
女人的老公刚说完别人的坏话，脸上有点挂不住，咳嗽了一声，板起脸教训道：“咳，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你——”
他刚往前走一步，浑身如坠冰窟，汗毛倒立，再看那黑衣少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碧绿眼眸流转着幽暗的光芒。
男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肘下意识往后移开几寸，哆嗦着看着赫连殊，一句话都说不出。
女人赶紧去扶倒在地上的男人，“哎呀，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了......”
洛天星在赫连殊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在医院里闹出太大的动静，推门进入病房之中。
病床上的洛海雄在屋内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此时看见洛天星走入病房，他浑浊的双眼蓦然睁大，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他没有力气从床上坐起来，全身抖动得厉害，似乎想看清她的样貌。
这是个四人病房，此时房内只有洛海雄一个人。
洛天星随手拉出一个床边的小凳子，坐了下来，两人隔出了一个泾渭分明的距离。
洛海雄声音沙哑，“你来了。”
洛天星说话不是很客气，“来送送你。”
一对父女多年未见，比亲人隔心，比敌人疏离。
“来看我笑话。”洛海雄咧嘴笑起来，“我以前总嫌弃你是来讨债的，现在也成了别人的累赘，罢啦，爹不想拖累你和你小姑。星t儿，临走前能见你一面我是真高兴啊......”
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洛天星一个字都不信。
“别多想，”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病床上的男人，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我来是我怕你忘了，特地提醒你一声，过几天咽了气别葬在莲花公墓，你和我妈死了也别见面，要不然地府也要被你们打出个洞来。”
“你们这种大学生还信这些？”洛海雄听她说话不客气，眼神变得讥讽，“对亲爹娘都这个态度，不怕天打雷劈。”
洛天星却笑起来，“天打雷劈？这个我还真不怕。”
病房的窗台旁放着一颗快要枯死的绿植，洛天星走到窗边，将指尖与绿植发黄的叶尖相触碰。
洛海雄不明所以，下一刻，只见叶子微微颤抖，仿佛是在回应什么，黯淡无光的叶子竟然由黄转绿，边缘的枯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生机勃勃的新绿。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淡淡的、清新而又充满生机的气息，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因此变得更加柔和而明亮。
洛海雄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那清新的空气流入他的肺中，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就是那盆窗边的绿植，马上就要重新焕发生机。
“这是什么？”洛海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天星，你使了什么法子？你有办法救我是不是？！我知道你来就是为了救你爹的，你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孩子。救救我，其实我没告诉你小姑，我还藏了一笔钱，留着等我出院后翻身用，你把我救活了，我以后赢回来的钱都留给你，给你当嫁妆！”
他像洛天星伸出手，干枯的皮肤上血管和青筋暴起，连指尖都十分用力。
洛天星站在窗边看着他，表情看不出悲喜。
良久，她叹了口气，走到病床前，搭住男人的手。
洛海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洛天星只是将他的手放回了病床上。
她那双眼睛看人时时常怀着温暖的笑意，现在却不见一点情绪，更别提泪痕了，连一点儿装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她自嘲地说道：“活了两辈子，你说我和你较什么劲呢，太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