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大结局(1 / 2)
赌博是恶习,赌命……也许是,也许不是。
因着这些事,竹上接连好几天都去酒楼前的小山丘上,给昔年幻身的玩伴们传道受业解惑。
那些少年又不是真的傻子,渐渐地都看出些端倪,惴惴不安的时候,虬髯过来了一趟,叉手抱肩围观了小半天,叮嘱一众少年好好学着,撒手走了。
少年们稍微放下心,眼前这“蕉下”也许不是真蕉下,但应该不是坏人,否则虬髯第一个饶不了他。
私底下,他们抓耳挠腮地想知道蕉下去了哪儿?是活着还是没了,毕竟在一起长大的,感情融洽,就这么不见了,心里不得劲。
竹上一本正经地扯谎:“他去修炼无情道了,等学成了就会再回来。”
“他去修炼无情道,这副皮囊也弃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破不立,这副皮囊是他的桎梏,必须丢掉,但这副皮囊有很有灵性,到处寻找,虬髯担心泄露了蕉下的行踪,就让我暂时用着,我的皮囊在城头那边损毁了。”
竹上撒谎撒得一本正经,少年们都被糊弄住了,埋怨蕉下不够意思,说走就走,也不打声招呼。
无情道有多么难以修炼,城中无人不知,纵然来日能大成,那也是来日的事,今生无缘再见了。
少年去相约去给蕉下立衣冠冢,竹上哭笑不得,由着他们去了。
这么短短几日,他逐个点破了他们的瓶颈和短板,剩下的便要靠他们自己领悟。
御剑远行,杜小草站在他的肩头,唏嘘叹息:“看到这些小家伙,我就想到从前的自己。”
竹上轻笑:“他们也有妖族,年纪不见得比你小,你才是小家伙呢。”
“我有阅历,他们天天就呆在家里,知道个什么?”
竹上没敢说他们打从记事起就直面生死,杜小草活到几十万岁还一脸单纯,太耿直了没朋友,更没女朋友。
城头那边,睁开眼闭上眼,都少不得厮杀,参与其中的双方都仿佛没有知觉和痛觉,人命乱飞,杜小草自觉见过些大场面,依旧震撼。
对“无情道”这桩功法,她的认知渐渐增多,总觉得跟外面的传言不符,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凌厉,但也更凌厉。
生死看淡,生死岂能看淡?
活着和死了,不是一种游戏,是两种南辕北辙,选择了就无法回头。
生长在泰来城中的人,没有太多选择的机会,那座赌命的赌馆,算是其中之一,虽然竹上百般遮掩,但杜小草是有翅膀的,五感六识敏锐,很快就从路人零碎的言语中猜测到一二。
“千古艰难惟一死,那些进去的人连死都弃了,可见绝望,可见决心。”
竹上不以为然:“不到迫不得已,何必如此,何须如此?曾经我少年时,也很钦佩他们,后来就淡了,活着,千方百计活着,多活一天是一天,我如此,箬衣也如此,就是靠着这个念头,我们才能熬过无情道诸多磨难,箬衣比我更厉害,她活得那么绝望,那么辛酸,却始终不肯放弃,我从小是祖父捧在掌心里的宝贝,尝过甜的味道,才能忍住一了百了的**,我很想知道,她是靠什么熬过来的,只是小时候的那场目睹么?”
“那么一场目睹,还不够么?”
“……”
言语不投,相视一笑,最终落到咸阳秦氏和七十二洲上,竹上和杜小草都想知道,那是一场巧合,还是一场处心积虑。
秦紫胤是竹上的幻身之一,而箬衣的另外一具幻身,那么巧就做了秦紫胤的母亲,天大地大,幻身总共才有七十二具,碰巧了这种说法,也就糊弄糊弄别人。
杜小草让竹上查看一下其它幻身,有没有跟箬衣还有交集?
“没有,幻身和幻身之间都是随意的,一具巧合就匪夷所思,两具绝无可能。”
竹上说罢瞥了杜小草一眼:“你对我是秦紫胤这件事……不太惊讶?”
“看你遮遮掩掩的,我就猜到了,你这样一个高人,忽然跑到六爻城陪了我们那么久,就该知道你目的不单纯,原来是来找幻身——”
“天地良心,我事先真不知道,那时候我的无情道已经接近大成,感应到了这些幻身的位置,不自觉的寻觅过去,你认识的那个竹上,也只是幻身中的一个。”
杜小草对无情道的玄奥咋舌,难怪这么多年下来,能修炼大成的寥寥无几,换了是她,绝对不成。
“我怎么这么倒霉,好好的遇到你的幻身,被折磨得丢了一世性命,你得陪我!”杜小草悻悻声讨,再三回想当初遇到秦紫胤时,他身上有没有无情道的气息,想不出头绪。
竹上尬笑:“帝姬向来大度——”
“我一向小气,你别乱拍马屁——”
正气愤愤的,一个水灵仙桃出现在眼前,只是嗅一嗅就醉了,她警觉地后退一步:“什么东西?”
“桃花娘子送给你的见面礼,这是她本体上结出来的仙桃。”
“怎么有酒的气味?”
“猜对了,她之所以会卖酒,就是因为这个,据说是某次被雷劈过后多出来的神通,她的道侣又是一头白猿,猿猴最擅长酿果酒,夫妻俩做生意好得很,可惜后来那猿猴走了。”
“走去哪里了?”
“赌馆,进去之后再没出来。”
干巴巴一句话,杜小草默默回味几遍,忽然领悟了其中深意,震惊的抬起头:“你是说——”
“猜测是这样,但没有人见过这一任馆主的真容,也就只能是猜测,桃花娘子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道侣,去赌馆闹,赌馆看似在眼前,实则在另一个小世界里,是进入另一个小世界的入口,她的道行虽高却不善厮杀,只能作罢。”
“可恶,就算要走,也该跟道侣说明白,这么稀里糊涂地折磨人,那桃花娘子也痴心,别搭理他就是了!”
“虬髯说,那头白猿是替娘子消灾了,那座赌馆的入口他曾经闯入过,迎面就是一片桃林,气息跟桃花娘子极为相似,猜测桃花娘子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然后呢?”
“虬髯想继续深入的时候,被人直接扔了出来,那些桃树都是精魅,道行高深,陷入其中很难全身而退,只是把虬髯撵出来,已经是客气了。”
桃花娘子最拿手的战技,是雷劈,动辄雷霆如海,那么多的“桃花娘子”聚拢在一起,雷潮滚滚,虬髯也吃不消。
泰来城中,桃花娘子是寥寥无几还记得竹上的活人。
竹上明明是故土重游,偏有了异乡为客的落寞。
有了一众少年的吹嘘宣传,他渐渐有了些名气,却不习惯用那副少年人的模样游走,城中人却记住了他这个肩头整天站着只小红鸟的年轻人。
他说着一口纯正的乡音,不像是外地人,本地人却又没谁记得他,偏又住在那么一栋大宅子里,那宅邸的跟脚来头大的可怕,虬髯过门都不敢放肆。
知道了这些,再扒拉竹上的跟脚,就容易得多,十天之后,就有人靠近,旁敲侧击询问千幻无情道。
竹上苦笑。
入夜之后,径自返回家中,一座恢弘气派的华丽宅邸,盘踞在山腰溪涧旁,后方有一溜十几丈宽的溪瀑倒垂而下,轰鸣声被阵法阻隔,只见雄浑,不闻杂音。
杜小草雀跃围观,问他祖上是干什么的,凭什么在城中拥有这样一座府邸?
她在城中飞了一圈,这般的宅子不超过十家,其中一座属于虬髯。
竹上少年离家,对祖上的功绩却铭记在心,一一说给杜小草听。
“你看着宅子是建在山腰,实则是建在一块石碑上,这石碑是我先祖从空间裂隙里得到的,上面有字迹却不认得,只把它当做一块灵石,催动到山峦般大,做了修建宅子的地基。”
杜小草咋舌:“你先祖真是胆大,不担心这石碑另有来头,遗祸儿孙嘛?”
“没办法啊,那块石碑被黏在他身后追到泰来城,整天兴风作浪,若不建一座子宅邸镇压了,还不晓得会闹出什么事来?这座宅邸其实一座法阵,跟城头那边气息相连,算是飞仙台的一部分,所以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搁在一般的宅子,早就坍塌消失了。”
竹上领着她站在最高的屋脊上,俯瞰全城,指着其中一座尖顶建筑道:“虬髯家的宅子,也是建在石头上,一整颗星辰淬炼成山峦那么大,坚硬得很,常有修士过去磨剑,好用得很。”
“你家的这块石碑呢?”
“这石碑开了灵智,有人来磨,它就破口大骂,骂得很难听,渐渐地就没人来了。”
杜小草神色古怪。
来这座子宅邸之后,她几次在睡着的时候听见骂骂咧咧的动静,还以为是幻觉,原来真有这么一个嘴碎又神神叨叨活宝。
每一座老宅,但凡能在泰莱城中屹立不倒的,多少都有自己的玄奥。
泰来城漫无边际,藏龙卧虎,竹上无情道大成,跻身在了高手行列,出事却低调得很,趁着没有战事,大街小巷地游逛,
但凡能被认出来的,都有点名堂。
傍晚时分,又去了桃花娘子的酒肆,生意火爆,常年在生死之间徘徊的修士,没道理不热爱美酒和美人。
便是竹上,每次见到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当垆女子,心情也会莫名变好,故人犹在,那些被故人见证过的往事,便没有彻底消散在风雨中。
酒肆里人头涌动,竹上也不介意,直接从芥袋中取出一座藤木桌椅,露天坐在外头欣赏落日,坐等酒水和菜肴都送来。
桃花娘子只卖酒水,但他隔壁开着好几家食铺,对面还有一座酒楼,互相沾光生意都不错。
明明距离不远,竹上偏偏故弄玄虚,用传讯符叫菜,从卤菜到凉菜再到大菜,一家都不落下,还不动声色地给杜小草打手势,让她变回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