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夏去冬来（2 / 2）

他扯着苍叟的袖子，语无伦次，“这个道观怎么又有鬼又有妖啊！”

苍叟握着竹竿的手微微发紧，看向乘雾，“这观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不多了不多了，”乘雾哈哈大笑。

……

接下来的日子里，檐归依旧天不亮就起床，先把灶房里的火生上，粥煮上。挑水的活计被九要走了

等九挑水回来，两人便一起跟着苍叟练功。

“站直。不是拿腿硬撑，是把劲沉到脚底板去。”苍叟用竹竿轻轻敲了敲檐归的脚踝外侧。

马步站完了便是拳架子。苍叟教得不快，一个冲拳拆成了七八个动作，每一个动作都要停下来纠正。

檐归的手肘被他用竹竿推了无数次。

“往前，不是往上。力从腰发，不是从肩膀。”

檐归照着改，改一次不对，再改一次还不对，改到第十次的时候，苍叟哼了一声，把竹竿收回来。

“还没对。但知道往哪儿走了。今天先练到这里，明天接着磨。”

张也也没走，他劈完柴，就看着他们练功，灰眼珠跟着苍叟的竹竿转。

张也不清自己为什么留下来。他现在手上有钱，三十贯够他活很久，但他一时还不想离开。

这里也没人催他走，也没人问他过去的事，他每天劈柴喝茶看人练功，觉得也挺好。

苍叟他们住满一个月的那天，山里下了第一场秋雨。雨不大，淅淅沥沥地敲在瓦上，从早敲到晚。

素衣已经能自己看书了，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用指尖那点凝实的黑雾在纸上点一下，檐归便停下来给她拆解。

闻澈坐在旁边，手里摸着师父新教她的符纸。

白未晞一如既往地上山。有时候天刚亮就背着竹筐出去，日头山才回来。

竹筐里什么都有，草药、野果、菌子，还有一次带回一大块野蜂巢。

乘雾高兴坏了，当晚就拿蜜冲了水，一人一碗。鬼车也分了一碗，蹲在屋顶上用喙啄着喝，喝完了九颗脑袋轮番舔碗底。

九现在不怕它了，还敢问它“你九颗脑袋吃饭的时候会不会打架”，鬼车回了他一句“你才打架”。

道观里初一十五香客多。山下的村民提着竹篮上来，里面有供果、香烛，还有自家蒸的米糕。

乘雾在正殿里替人解签，檐归在院子里招呼香客。

这天是九月十五，香客比平时多了不少。乘雾在正殿里忙了一上午，檐归跑得额头冒汗。

午后香客渐渐散了，乘雾从正殿出来，伸了个懒腰，下午不做饭了咱们去山下。

檐归愣了一下，去山下做什么。乘雾去逛集市啊，听今天镇上有人摆摊耍猴戏。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下了山。苍叟拄着竹竿走在最前头，九在旁边蹦蹦跳跳。檐归牵着闻澈，闻澈听了一路，听贩叫卖、孩打闹、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白未晞走在最后面，彪子跟在她旁边。鬼车变成麻雀蹲在彪子背上，转来转去地看热闹。

素衣藏在灯盏里，透过青玉片子往外看。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下去。秋天深了，山间槐树的叶子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檐归的拳架子一天比一天稳当，九又换了更大一号的水桶。闻澈画符十有六成，张也又劈满了一面墙的柴。

冬天来的时候，九阜山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到地上就化了，只在瓦缝里留了一层薄薄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