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天生帝王之命,当诛曹灭吴!(1 / 2)
小舍之中,炊烟袅袅。
浓腻的熟肉,滚着豆酱、盐、糖各色调料,卷入嘴中,又是一番滋味。
辛宪英是颍川大族出身,饮食仪表,姿势端庄。
反倒是,张琪瑛自幼在汉川,与民相乐,从不讲什么规矩。
刘云刚从铜釜锅中将肉食取来,师妹便上前夹取。
不消得片刻,耳杯中的肉片已是堆积的如小山一般高。
辛宪英玩味道。
“圣女看起来身体纤细轻巧,我还当是日食不过四升,却不料胃口竟是这般好”
张琪瑛瞥了一眼辛宪英袍服下隆起的胸膛,又微微垂首自身,顿时面色羞恼起来。
“多吃肉,才好长身体。”
“师兄自小就心疼我,什么好吃的,都先给师妹对吧。”
刘云不作回应,还不等张琪瑛举筷再捞,他很快便将铜釜中的肉食,夹到辛宪英的耳杯中。
师妹嘟着嘴:“师兄”
“师妹,贪多嚼不烂。”刘云解释道。
“染炉羹,就是得一起吃,才有滋味。”
染炉羹,又名火锅
汉代的火锅吃法与当代无二。
只不过汉代人分席而坐,各人的案牍前,都有碳火加热的小铜炉。
炉上添置着环形耳杯,肉食便置于其中温煮。
辛宪英在邺城时,煮肉、添菜的活儿计,都由下人负责。
上流贵族们只需坐在榻上等候添食就行。
如今见刘云亲自煮羹、加菜,亦是心生好奇。
“恩公贵为青城山主事祭酒,此番又是拯救了汉川的大功臣。”
“难道身边没有侍女伺候”
刘云透过白雾缭绕的染炉,望向了辛宪英。
“实不相瞒,在下乃是徐州乞儿出身,自幼衣食自理,早已习惯。”
“这所谓的青城山主事祭酒,其实也不是什么肥缺。”
“只因圣山常年遭受东州兵袭扰,无人敢去保护,师君这才派我前去收复圣地。”
辛宪英对此也是略知一二,她只是哦了一声,雪白的鹅颈微微轻点。
青城山就在蜀郡之内。
想必在刘璋眼皮子底下活动,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那倒是奇怪了。”
“刘璋虽然暗弱,麾下也有数万将士。”
“青城山孤悬在外。”
“我到好奇,单单数百人马,恩公如何守得住山”
刘云回忆往事,满嘴苦涩。
“无他,靠命守而已。”
“青城山上千层路,步步是血,寸寸死尸。”
“我上山之时,山中还有五百鬼卒。”
“可,离开青城山时,麾下部众仅剩百人。”
深入敌后,孤注一掷。
若非鬼卒信仰坚定,岂能孤守山城。
“最艰难的第一年,东州兵在山下围了整整一年,我们断了粮,只能吃树皮、草根。”
“后来,树皮都没得吃了。”
“我只能冒险,带着鬼卒翻越摩天岭,去遥远苦寒的汶川、阴平,从羌人手中抢麦。”
“那时寒冬巨风,每个鬼卒都得扛着谷物,爬行深山巨谷。”
“稍不留神,便会坠入山间,尸骨无存。”
寥寥数语,艰辛可知。
“难怪。”
辛宪英素来擅长相术,看人极准。
从她第一次看到刘云的那一刻起,就觉得此人目光坚定,天生贵相。
在这等生死磨炼之下,成长起来的男子,的确是不同常人。
他的身上从头到脚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
“姊姊,你盯着师兄在看什么”
张琪瑛打断了辛宪英的思考。
“无事,姎我从小略读过些书文。”
“学过几天相面之术。”
“哦”张琪瑛好奇道。
“那,姊姊看出什么来了”
辛宪英掩面轻笑道。
“恩公器宇轩昂,周身自有英雄之气。”
“然,前半生命数波折,与汉中宗命星相若,我观之,后半生,乃天生帝王命也。”
帝王命
这话一出。
张琪瑛和刘云同时愣住了。
汉中宗刘病已,乃是汉武帝之皇曾孙,卫太子刘据的后代。
他出生便遭遇巫蛊之祸,家门尽败。
生于寒微的皇帝,尝遍疾苦,饱经波折。
在登基后,终是还天下太平,百姓安乐。使得大汉国力在他手中达到顶峰。
今日,辛宪英言中宗故事。
亦是不知她是在故意逗弄,还是真的看出了什么。
刘云只当是个笑话。
“望气之术,玩笑耳。”
“秦失其鹿,则天下共逐。”
“汉祚衰微,则诸侯蜂起。”
“我当是要辅佐刘使君,匡扶大汉,除此之外,别无所念。”
“更何况,云,乃是一介白身,父母皆是乡里农人,岂能比得上中宗皇帝。”
辛宪英见刘云不信,亦没有多言,就此点到为止。
三人吃过肉食,辅之菜肴。
又言及魏国诸事。
辛宪英对此颇有了解,一一释疑。
每念徐州之事。
刘云便目光低垂,饶是他刻苦修心多年。
回忆起徐州的日子,仍是让他心中难平。
辛宪英没经历过战火,自是不知百姓疾苦。
她见刘云气息沉重,眸光也渐渐软了下来。
“恩公,为何这般痛恨曹贼。”
“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到也没有。
刘云直言道。
“辛姑娘,可曾听闻三屠徐州”
“不曾”
是的,曹操乃是操控舆论的好手。
邺下文人团,就用来洗刷自己罪名的工具。
天下人只看到曹操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乱世之中被屠杀虐流的底层百姓,有几人会低头去看
代入曹操的诗文,代入魏国的帙卷。
所有人都只看得见,曹操纵横沙场的豪气。
但那奸雄之姿下的累累白骨,可有人收
“建安三年,曹操攻吕布,十月屠徐州,刘氏乡尽遭屠戮。”
“建安五年,衣带诏事发,泰山贼昌豨响应刘使君起兵,曹操攻徐州,再屠彭城。”
“建安六年,昌豨再度叛曹,曹军屠东海。”
“建安七年,曹操征冀州,调集徐州民夫服徭役,我父在运粮途中活活累死。”
“建安八年,我母亲被曹军掳走,我亦被拐卖南阳。”
记忆每翻一页,就如同刀子一般,割裂他的心口。
寂静的屋舍内,沉重的呼吸声,令辛宪英心中悸动。
“我好不容易杀死那豪强,跟随恩师学医。”
“结果,建安十三年,曹军南征荆州”
“我去汉阳,建安十六年,曹操又屠凉州”
“我在中原这么多年,目睹曹操屠戮,最是清楚。”
“年少时,我手无寸铁,朝不保夕,只能避开曹魏屠刀,随着流民奔走。”
“现在,气力已足。”
“大军北伐,收复中原之际,我要亲手杀了曹贼,亲手为徐州的父老乡亲报仇雪恨”
刘云苍凉的眼中,过往落幕,如尘埃。
只一瞬,这一抹情绪便悄然融入锅炉升起的腾腾白雾之中。
经历过太多风浪的人,喜怒收束自如。
辛宪英看着刚才还在揪心的刘云,恢复如常。
她心中亦是百般纠葛。
换了情绪,不代表刘云心里的恨就能消除。
反倒是证明了,他的纯良。
他是人,会痛苦,也会暗自伤心。
可是,他从不会把自己的情绪强加到别人头上。
只是简短的回答过后,他又恢复了往常那般清冷的表情。
仿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恩公。”
辛宪英喉咙哽咽,她举起羽杯,欠身道。
“姎我失言了。”
“与辛姑娘无关。”
刘云举杯回应。
“此番汉川之战,敌我实力太过悬殊。”
“否则,我定要曹贼殒命汉川。”
张琪瑛耷拉着小脑袋,眼眶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