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昏君无能狂怒!苏衍死心造火器(2 / 2)
追?拿什么追?拿禁军的两条腿追快船?
兵部侍郎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陈砚那老狐狸,走之前是不是就已经算到了今天?
鸿泽没再说话。他转回龙案后面,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扶手上,大拇指的指甲一下一下抠着扶手上的龙纹浮雕。
漆皮被抠掉一小块,露出底下惨白的木茬。
东鲁州,城外火器工坊。
苏衍把外袍脱了,换上一件粗布短褐,袖口卷到手肘。
工坊的格局比他预想的大。六座熔炉一字排开,炉膛里的火烧得通红,热浪从炉口往外翻涌,隔着三步远脸上就烫得发紧。
三十六名工匠分列两排,手里各自捏着铸模工具,眼睛齐刷刷盯着苏衍手里展开的那卷图纸。
苏衍把图纸铺在工台上,拿铁镇纸压住四角。
“枪管是火枪的命脉。”
他的食指点在图纸上一根细长的管状剖面图上,指甲划过截面的标注线。
“无缝铸管,要点在二字。管壁厚薄不匀,开枪时膛压分布不均,轻则炸膛,重则毁人。铸造温度、浇注速度、冷却时间,三个参数差一分都不行。”
工匠们往前挤了半步,脖子伸得老长。
苏衍拿起一根铁棍,在炉膛口比划。
“铁水温度一千三百度,不能多也不能少。浇注要匀速,不能断流。冷却用水淬,水温四十度,浸泡时长……”
他一边说一边拿炭笔在工台旁边的木板上写数字,字迹潦草但清晰。
秦临站在工坊门口,背靠门框,羽扇从腰后抽出来搁在手里,扇面没打开。
他没往里走。
工坊是苏衍的地盘。火器制造的每一道工序、每一个参数,秦临一个字都插不上嘴。他能做的就是守在门口,确保外面没人打扰。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杨宽。
银甲上的日光被工坊的门廊挡住,暗下去大半。他走到秦临旁边停下,没打招呼,径直往里看。
苏衍正蹲在熔炉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钳,亲自夹了一块铁料送进炉膛。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半边亮半边暗,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杨宽盯着看了一会儿,迈步往里走。
秦临没拦。
杨宽走到工台前,低头看了一眼图纸,拧着眉头指着扳机部件的剖面。
“苏尚书,这扳机结构,里外套了三层簧片,为何如此复杂?能否简化一些,加快制造速度?”
苏衍从熔炉前直起腰,拿袖口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走过来。
“世子殿下,扳机是火枪的核心击发装置。”
他的食指在剖面图上从外到内划了一圈。
“第一层簧片控制击锤回弹距离,第二层控制燧石与引药的接触角度,第三层是保险,防止枪管装填后意外击发。三层缺一不可。”
杨宽的眉头没松开。
“战场上不需要那么精密。能开枪、能打死人就行。”
苏衍放下手,看着杨宽。
“世子殿下,简化扳机确实能加快制造速度,但射程会从一百五十步缩到八十步,精度下降四成。八十步的射程,对面的骑兵冲锋只需六息便能贴脸。”
他停了一拍。
“镇域王的火枪射程是两百步。殿下若想与他抗衡,这三层簧片一层都不能省。待工匠们熟练之后,速度自然会提上来。”
杨宽的嘴唇抿了一下,没再吭声。
他转身走出工坊,经过秦临的时候脚步快了两分,银甲的甲片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陈砚拄着弯刀的刀鞘走进工坊的时候,苏衍已经带着工匠完成了第一炉铁水的浇注。
赵射跟在陈砚身后,两只眼睛在工坊里转了一圈。
熔炉的火烧得正旺,三十多个工匠围着铸模忙得脚不沾地,苏衍站在中间指挥,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哑了。
赵射的拳头在身侧捏了一下,又松开。
“有苏尚书在,不出三个月,我军定能造出第一批火器。”
陈砚没接话。
赵射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嗓门。
“有了火器,再加上百万大军,天下便是我们的了。”
陈砚的视线从工匠身上收回来,落在赵射脸上。
老尚书没说话,弯刀的鞘口在腰带上蹭了一下,转身往外走了。
赵射愣了一息,跟上去。
工坊外。
杨坚站在院墙边,双手背在身后。
院墙不高,刚好能看见工坊里的动静。熔炉的火光从窗口透出来,映在他的玄色长衫上,一明一暗。
秦临从工坊门口绕过来,走到他身边,躬了一下身。
“殿下,苏衍已完全归心。火器制造进展顺利。”
他的羽扇在手里转了半圈,扇骨朝下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接下来,只需静待火器成型,再与南疆盟军汇合,便可图谋天下。”
杨坚点了一下头,没转身。
他的视线越过院墙,越过工坊的屋脊,往北。
北边是连绵的山脊线,山脊线后面是金州,金州再往北是北燕。
鸿安的十万火枪军就驻扎在那片山脊后面。
杨坚的右手从背后抽出来,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
“鸿安,鸿泽。”
嗓音不高,压在喉咙底部,只有身边的秦临听得见。
“用不了多久,本王便会带着火器大军,平定乱世,建立一个真正属于百姓的盛世。”
秦临没接话。
工坊里传来铁锤敲击铸模的声响,一下,一下,沉闷而均匀,从院墙那头砸过来,震得脚底下的泥地微微发颤。
杨坚转过身,往工坊的方向走去。
院墙上方,“金剑贯日”的旗帜在晚风里翻了一个卷,旗面上的金色剑纹被熔炉的火光映得通亮,刺进了半个天幕。
秦临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食指在腿侧敲了两下,视线没跟着杨坚走,而是定在北方那条山脊线上。
山脊线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后颈又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跟那天在殿里第一次听到“十万火枪军零战损全歼二十万重甲骑兵”时,一模一样。
工坊里,苏衍的嗓子炸开一声暴喝:“铁水温度不够!再加炭!”
铁锤声骤然密了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