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太子暴怒要亲征,老臣一句话吓退五万兵(2 / 2)
三息过去,前排左侧第二个位置上,一个圆脸的官员迈出了一步。
武英殿大学士邓显茂。
他的额角渗着冷汗,官袍下摆因为迈步太急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半步才站稳。身后有同僚想伸手扶,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躬身行礼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三分。腰弯下去的时候笏板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五指一攥,硬是捏住了。指甲扣在笏板上,发出一声极细的刮响。
“太子监国万万不可!”
鸿泽的下巴往上抬了一寸。
邓显茂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嗓门拔高了半截,一口气把话倒了出来,一句接一句,中间不留缝隙。
“东鲁州民风彪悍,杨坚能悄无声息拿下此地,必然已掌控当地兵力,少说也有几十万之众!”
他的手举着笏板,笏板在微微发颤,但声音撑住了,硬邦邦地往外砸。
“禁军虽有五万,却多是守卫京城的常备军,缺乏实战历练,且尽数为冷兵器装备。”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把最后一句话从嗓子里挤了出来。
“以五万冷兵器禁军,对抗几十万东鲁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不能斩杀杨坚,反而可能损兵折将,让京城彻底陷入无防之境!”
话落,邓显茂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汗水从脊椎正中央那条沟渠往下淌,浸进腰带里,又凉又黏。
他没敢直腰。
眼角的余光扫到台阶上那双明黄色的靴子往前挪了半寸,心里咯噔了一下。两条腿绷得笔直,膝盖骨差点碰在一起。
鸿泽没动。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的中指在大腿外侧弹了两下。
邓显茂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但不想认。
五万禁军是他手里最后的牌。陈砚带走了两百精锐,苏衍卷走了火器图纸,东鲁三十万兵源变成了杨坚的家底,他现在拿什么打?
拿五万禁军。
就这五万人。
鸿泽盯着邓显茂弯着的背脊,嘴角往下拉了一分。大拇指在扶手上抠了一下,又一块漆皮被指甲掀起来。
“照邓大人之意,孤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坚坐大,等着他率领大军攻打皇城,束手就擒不成?”
邓显茂的脊背弓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要碰到笏板的顶端。
他没接话。
不是不敢接,是没法接。太子要的不是答案,是出气。这会儿谁接话谁挨刀。
整座太极殿再次陷入死寂。
百官垂着头,跟鹌鹑似的缩在自己的位置上。有几个平时喜欢附和的佞臣嘴唇动了动,“亲征”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终究没敢吐出来,万一真让太子带兵去了,五万人填进东鲁那个窟窿里,京城空了,谁来保他们的命?
但反驳更不行。
鸿泽的脾气他们见识过。上个月工部营缮司的郎中何铮,修了三年皇陵,竣工当日赐金匾,第二个月抄家下狱。罪名是什么?“僭越”。
一个修坟的,僭越什么?
谁说得准下一个“僭越”的帽子扣在谁脑袋上。
沉默延续了将近半盏茶的工夫。殿内的空气又闷又沉,像是灌了铅。
鸿泽的右手从大腿侧面收回来,五根指头慢慢攥到一处,又慢慢松开。攥紧松开,攥紧松开。
他的耐心快到头了。
就在这时候,右侧第三排的位置上,一个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不急不徐。
靴底落在金砖上,一步一步,节奏匀称。没有邓显茂那种慌忙的绊跌,也没有刻意放慢显示沉稳,就是走得很自然。像是去自家后院散步,顺道拐了个弯。
他身边的官员往旁边让了让,头更低了。
文渊阁大学士温伯谦。
在内阁坐了十一年的人,从来不争不抢,奏折写得四平八稳,朝会上发言从来不超过三句。朝野上下对他的评价就一个字,“稳”。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躬身行礼。笏板端端正正举在胸前,腰弯到四十五度,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袍角叠得整整齐齐,连褶皱都没起。
“太子息怒。”
四个字出来,不高不低,刚好压过殿内嗡嗡的喘息声。
邓显茂悬着的那口气松了半截,膝盖差点软下去。
温伯谦的笏板往上提了一寸。
“邓大人所言句句属实,亲征确实非明智之举。”
鸿泽的视线从邓显茂身上移开,落到温伯谦脸上。
十一年内阁不倒台的人,哪有真“稳”的,不过是刀藏得深。
鸿泽盯着他看了三息,嘴角的线条松了一点。
温伯谦直起腰,笏板收回袖中。他的右手从袖口伸出来,竖起三根手指。
“但眼下并非无计可施。”
他停了一拍,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臣有三策,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鸿泽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温爱卿有话不妨直说!若能破杨坚之局,孤必有重赏!”
温伯谦没急着开口。他竖着的三根手指稳稳当当,一根都没晃。
满殿文武的目光,全部钉在那三根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