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余烬之下（1 / 2）
魔主的归来，以雷霆万钧之势扫清了所有明面上的敌人。欢呼声如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是满目疮痍的魔宫和死里逃生后弥漫在空气中的、混杂着血腥与疲惫的沉寂。
顾白倚着冰冷的墙壁，妖姬打入他体内的那道精纯魔元如同温暖的泉流，正在迅速修复着他破损的经脉和枯竭的秩序本源。伤势在好转，力量在恢复，可他心头的滞涩感，却比先前激战留下的内伤更加沉重。
她走了。
带着那身新生的、令人敬畏的磅礴力量，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将一切情绪都冻结了的紫瞳，消失在了魔宫深处。没有质问，没有清算，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有那八个字，冰冷地砸在他的心头——“魔宫已定，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什么意思？是警告他安分守己，还是……一种划清界限的宣告？
胸腔里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他救了她，不惜代价，强行融合魔核，将她从魂飞魄散的边缘拉回，甚至因此让她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可结果呢？她似乎并不需要他的拯救，或者说，他的拯救，并未能换来她眼中哪怕一丝一毫的冰层融化。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魔主，而他……似乎依旧是她可以随手处置、无需在意的存在。
这种认知，比先前面对千军万马时更让他感到无力，甚至……有一丝被忽略、被轻视的屈辱。恨意在此刻变得有些模糊，像是一拳打在了空处，只剩下无处着落的憋闷。
“顾客卿，” 墨渊沉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位魔将身上同样带着伤，甲胄破损，血迹斑斑，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看向顾白时，多了几分此前未曾有过的、极其复杂的审视，“陛下既已回归，魔宫防卫当由陛下亲掌。末将需即刻前去整顿残部，清点伤亡，修复各处受损阵法。”
顾白抬眼，对上墨渊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感激——若非顾白拼死支撑，他们等不到陛下归来；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属于魔宫旧部的、根深蒂固的疏离与警惕。顾白再强，于他们而言，终究是“外人”，是那个身份暧昧、曾与陛下有着扭曲关系的“替身”。如今正主以无敌之姿回归，他这个“替身”的位置，自然变得无比尴尬。
“有劳墨渊将军。”顾白压下心头的纷乱，声音有些沙哑地回道，“此地……交由我便可。”他目光扫过偏殿内老蛊婆冰冷的尸身，以及殿外那片被妖姬一击清空、只余能量湮灭后残留的细微焦痕的区域。
墨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步伐依旧沉稳，带着军旅特有的利落。很快，远处便传来了他调度人手、发布命令的声音，混乱的魔宫开始如同精密的器械般，在血腥中艰难地恢复着秩序。
顾白缓缓站直身体，体内魔元运转，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他走到老蛊婆的尸体旁，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这个脾气古怪、见证了太多魔宫隐秘的老人，最终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偿还了上任魔主的恩情，也为他争取到了那至关重要的、融合魔核的时间。
他俯身，小心地将老蛊婆早已冰冷的身体抱起。很轻，轻得仿佛只剩下了一具空壳。他走出偏殿，无视周围那些正在清理战场、偶尔偷偷打量他的魔卫们复杂难辨的目光，径直向着魔宫深处、那片曾属于老蛊婆的药圃兼居所走去。
那里，或许是她最后的归宿。
将老蛊婆安葬在药圃一隅，没有立碑，只在坟前种下了一株她生前最常摆弄的、开着幽蓝色小花的魔植。做完这一切，顾白站在原地，感受着魔宫中依旧残留的、属于妖姬的那股浩瀚而冰冷的威压。它无处不在，昭示着这里真正的主人已经归来，也无声地提醒着他此刻处境的微妙。
他没有试图去寻找她。他知道，若她不想见他，就算翻遍整个魔宫也是徒劳。更何况，以何种身份、何种立场去找她？他甚至连自己此刻究竟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都说不清楚。
是质问她的冷漠？还是确认她是否……还记得那遗忘期间，浴池边那个失控的吻？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摁了下去。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不仅仅是记忆，是烙印在感官上的、温热、柔软、带着氤氲水汽和绝望掠夺意味的触感。当时是恨意与失控的欲望交织，如今回想，却只剩下一片混乱的灼热，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这不该有的旖念，转身打算先回自己那处早已熟悉、此刻却显得格外陌生的偏殿。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熟悉的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湖中漾开了一圈涟漪。
是锁魂链……不，是那早已融入他灵魂本源、代表着“秩序之契”的羁绊。
它没有像以前那样传递来清晰的心声或强烈的情绪，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一股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疲惫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置身无边旷野的孤寂，顺着那无形的纽带，悄然蔓延过来。
顾白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感觉……来自妖姬！
她并非真的如表面那般平静无波！那强大的力量之下，掩盖的是同样千疮百孔的灵魂和挥之不去的沉重。魔核完整归来的喜悦？不，他感知不到任何喜悦，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和那冰冷之下，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颤栗。
是因为刚刚苏醒，力量尚未完全掌控？还是因为……亲手斩杀无数、镇压强敌后，那属于魔主的、无法与人言说的重担？亦或是，记忆恢复后，那些关于阿白、关于引魂契约、关于他们之间所有扭曲过往的……痛苦，并未随着力量的回归而消散，反而被压抑在了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