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笛声(1 / 2)
北川的笛子吹了整整一个春天。树听了,长得更快了。根听了,扎得更深了。黑土听了,从黄褐色变成黑褐色,从硬变软,从软变肥。晨星捧了一捧土,放在嘴边尝了尝,甜的,不咸了。他把土撒在树根边上,树根把土吸进去了,树干更粗了,叶子更绿了。“土活了。可以种庄稼了。”
那年夏天,上游来了人。不是商人,是河谷的猎人。老藤的儿子铁柱,带着五个年轻人,背着草籽和粮食,走了整整一个春天。铁柱蹲在晨星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是铃兰写的,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晨星,小星会写字了。她写了你的名字。我们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家?”晨星把信贴在脸上,信纸是凉的,但字是热的。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但没有擦。
北川看着他。“想家了?”
晨星点点头。“想。但回不去。根在往下游爬,我得跟着。”
北川沉默了很久。“我替你回去。我吹笛子给她们听。你阿妈听到笛声,就知道你活着。”
那年秋天,北川背着笛子,向上游走去。北冰跟在他后面,铁柱和五个年轻人也跟在后面。八个人,一排,走在黄褐色的土地上,像八棵会移动的树。北川走的时候,把那根骨头笛子留给了晨星。“你带着。想家了,就吹一吹。笛声能传很远。我们在上游能听到。”
晨星接过笛子,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声音沉沉的,低低的,在风里飘。北川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笑了。“听到了。你吹得很好。”
晨星也笑了。“你教的。”
北川转过身,继续向上游走去。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黄褐色的地平线上。
那年冬天,晨星一个人蹲在下游的黑土地上。铁头和春草也蹲在他旁边。三个人,一排,蹲在灰白色的树荫下,像三块石头。晨星每天吹笛子,吹给树听,吹给根听,吹给上游的北川听。笛声沉沉的,低低的,在风里飘。飘过黑土地,飘过石头地,飘过冰原,飘过红泥地,飘过盐壳地,飘到河谷。铃兰站在北边的地头,听到了笛声。她蹲下去,手按着土,和根说话。“根,晨星在吹笛子。他说,他活着。”根在她手指上蹭了蹭,像在说,活着。
小星也听到了笛声。她蹲在菜地边上,手按着土,学哥哥的样子和根说话。“根,哥哥什么时候回家?”根在她手指上蹭了蹭,像在说,快了。小星笑了,把脸贴在土上,亲了一口。“根,你真好。”
那年春天,下游的黑土地上长出了第一棵庄稼。不是树,是麦子,金黄色的,沉甸甸的,压弯了茎。晨星蹲在麦子边上,手按着麦秆,麦秆是温的,里面有东西在动,是籽。籽很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家人。他捋了一把,放在嘴里嚼了嚼。甜的,暖的,像喝了一口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