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潮落之后(1 / 2)
战后余烬
三个月后。
月球基地重建的医疗中心,三层七号病房。
苏晓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块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灵能结构图。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缓慢敲击——很慢,因为她还在适应新的身体状态。
房门轻轻滑开。
莎尔米拉端着一盘营养剂走进来,看到苏晓又在工作,无奈地摇头:“医生说了,你现在需要休息。灵根修复是长期过程,不能急。”
“没在修复。”苏晓抬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疲惫,“在整理资料。祖父的笔记,月清漓前辈传授的知识,还有从遗址里找到的平衡派典籍……我想把它们系统化。”
莎尔米拉把营养剂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她打量着苏晓——比三个月前刚被救回来时好多了,至少脸上有了血色,但眼睛深处那种挥之不去的黯淡,是灵根受损的永久印记。
“测试结果出来了。”莎尔米拉轻声说,“你的修为……稳定在二阶初期。而且灵根裂纹虽然没再扩大,但修复速度几乎为零。医生判断……这可能是永久性损伤。”
苏晓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
然后继续。
“我知道。”她说,“其实我能感觉到。每次尝试凝聚灵力,裂纹就会刺痛。最多到二阶中期,就到顶了。”
莎尔米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说不出口。
灵根碎裂,修为暴跌,对一个曾经站在五阶巅峰的觉醒者来说,无异于职业运动员双腿截肢。更何况苏晓才二十多岁,本应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不过,”苏晓突然转过来,看着莎尔米拉,“我的空间感知……还在。”
莎尔米拉一愣:“还在?可灵根不是——”
“灵根是释放力量的‘器官’。”苏晓解释,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但感知能力更像一种‘天赋’。它变弱了,变得模糊,像近视眼没戴眼镜看世界……但还在。”
她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现在,我能感知到整个月球基地的范围,勉强能延伸到近月轨道。再远就不行了,地球那边……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那也……”莎尔米拉不知道该说什么。
“够用了。”苏晓端起营养剂,喝了一口——味道像稀释的胶水,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下去,“至少,我能继续做研究。能教学生。能……守护平衡。”
她说最后四个字时,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莎尔米拉看着她,突然明白了:这个女孩没有垮掉。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往前走。
“对了。”莎尔米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子,“陈玄让我带给你的。他说……在整理王岩的遗物时发现的。”
苏晓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老式的数据存储芯片,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字条。字条上是王岩潦草的字迹:
“苏晓,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大概死了。那就别难过了,老子这辈子够本。”
“芯片里是你爷爷笔记的完整复印件——别怪我偷偷复制,那时候我总觉得你爷爷藏着什么大秘密,想研究研究。”
“现在想想,我研究个屁。这东西该物归原主。”
“最后说句矫情的:谢谢你,让我在死前……做了回好人。”
字条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苏晓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芯片插进平板电脑。读取,验证,解密——里面确实是祖父笔记的完整版,甚至包括一些她之前没见过的加密章节。
“王岩那家伙……”她轻声说,“到最后都在嘴硬。”
莎尔米拉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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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月球基地指挥中心。
张承志站在全息投影前,看着上面滚动的数据。三个月了,伤亡统计终于完成。
“阵亡三千一百四十七人。”他念出那个数字,声音干涩,“重伤五千二百零九人,其中一千三百人永久伤残。轻伤……不计其数。”
投影周围站着十几个人:沃尔科夫将军(右胳膊还吊着绷带)、陈玄(眼镜换了新的,但眼神更憔悴了)、还有基地各部门的幸存负责人。
“薪火二号船员,”张承志继续,“出发时九十七人。生还……十一人。其中六人重伤,包括林砚。”
提到林砚时,他顿了顿。
“林指挥现在怎么样?”有人问。
“还在深度治疗。”陈玄接话,“他在自爆前最后一秒跳进了逃生舱,但爆炸冲击还是波及到了。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受损,灵根也受到震荡……医生说他至少需要半年才能下床。”
“但至少活着。”沃尔科夫粗声说,“老子当时以为他肯定没了。”
“是啊。”张承志关掉投影,“至少活着。”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沃尔科夫敲了敲桌子:“说说地球那边的情况吧。灵气浓度下降50%,社会还能运转吗?”
“勉强。”负责地面联络的技术主管调出新数据,“觉醒者修炼速度普遍减慢三到五成,部分依赖灵能的高阶设备失效,但基础民生设施——发电、供水、医疗——基本还能维持。”
“民间情绪呢?”
“复杂。”技术主管推了推眼镜,“一方面,清道夫的威胁解除,人类守住了月球,这是巨大的胜利。另一方面,灵气下降意味着修真文明的‘黄金时代’可能结束了。很多人……很迷茫。”
张承志点头:“所以我们需要给人们一个新的方向。”
他打开另一份文件,标题是:《地月灵能平衡委员会筹建方案》。
“灵能管理局的时代结束了。”他说,“那个机构是为了应对灵能觉醒和清道夫威胁而生的,现在威胁解除,但新的挑战来了:如何在低灵能时代维持文明发展?如何平衡修真与科技?如何防止人类走上月无痕的老路?”
他环视众人:“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组织。一个不是单纯‘管理’,而是‘引导’和‘平衡’的组织。”
“委员会成员?”陈玄问。
“初步拟定:我、沃尔科夫将军、陈玄、莎尔米拉……还有苏晓,作为首席技术顾问。”张承志说,“林砚如果能康复,也是核心成员。另外,我们会从地面各国选拔代表,确保平衡。”
“苏晓的状态……”沃尔科夫皱眉,“她还能工作吗?”
“她自己坚持要工作。”张承志说,“而且她说得对——她是目前唯一深度接触过潮汐核心、接受过月清漓知识传承的人。她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
“那就这样。”沃尔科夫拍板,“老子反正退休了,以后就在月球养伤,顺便帮你们看着点。”
“你不会闲着的。”张承志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委员会下设军事顾问组,你跑不了。”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
结束时,张承志单独留下陈玄。
“遗址第三层那个玉简,”他问,“研究得怎么样了?”
“进展很大。”陈玄眼睛亮起来,“那是完整的平衡派基础功法体系,从觉醒引导到三阶的修炼方法都有,而且特别注重‘心性’和‘平衡’。比我们现在自己摸索的野路子……科学多了。”
“科学?”张承志挑眉。
“呃,我是说……系统多了。”陈玄挠头,“总之,如果我们按照这个体系培养下一代觉醒者,很可能走出一条更稳定、更少走火入魔的路。”
“那就抓紧整理。”张承志说,“苏晓那边也在整合知识,你们配合一下。争取三个月内,拿出一套……新时代的修真教材。”
“名字想好了吗?”
“苏晓起的。”张承志看向窗外,远处是正在重建的基地建筑,“叫《平衡导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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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平衡的曙光
又过了两周。
苏晓终于被批准离开医疗中心,有限度地恢复工作。她的新办公室在基地新建的“远古文明研究所”——一间不大的房间,但有一整面墙都是数据屏幕,另一面墙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从遗址抢救出来的古籍复制品。
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三份手稿。
左边是祖父的笔记,中间是她自己这三个月整理的《平衡导论》初稿,右边是月清漓通过意识传承留给她的、关于潮汐核心运行原理的碎片记忆。
她在尝试把三者融合。
这不是简单的工作。祖父的笔记更偏向实践和家族传承,月清漓的知识是三千年前的远古理论,而她自己作为现代觉醒者的理解,是桥梁。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滑开,林砚坐在轮椅上,被医护兵推了进来。
苏晓愣住,然后立刻站起来:“你怎么——医生不是说你还要卧床——”
“躺不住了。”林砚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清亮,“再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
医护兵把轮椅推到办公桌前,敬礼离开。
房间里只剩两人。
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