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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碑下问心,血线为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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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河边的风,又冷了一些。

冷得,像在皮肤上,慢慢划开一道口子。

口子不深。

却一直在隐隐作痛。

夜渡河心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亥时已过,子时将尽。

村里的鸡鸣,还没有响起。

但远处山坳那边,已经有了一点极淡的灰。

灰得,几乎看不见。

却像一根针,轻轻刺在黑暗上。

……

守门人碑前,人已经散了大半。

留下的,只有几个人。

苍昀。

阿恒。

沈砚。

灵虚老者。

还有,那块刚刚被卷起来的河心图兽皮。

兽皮被苍昀抱在怀里。

像抱着一块冰。

也像抱着一团火。

冰的冷,火的热,一起往骨头里钻。

“你们先回去。”灵虚老者道。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哑了一点。

哑得,像被风沙磨过。

“回去睡一会儿。”灵虚老者道,“哪怕只睡一刻钟。”

“风暴来之前,”他道,“你们需要力气。”

“需要光。”

“需要心。”

“需要,”他道,“每一口气。”

柱子看了看天。

又看了看界河。

“我不困。”柱子道。

“你困。”灵虚老者道。

“你只是,”他道,“忘了什么叫困。”

柱子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又没说。

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柱子道,“我回去睡。”

“我会睡。”

“睡够。”

“睡到来不及再睡。”

他说完,转身,往村里走。

步伐,比来时更沉。

也更稳。

阿竹跟在他后面。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界河。

界河的水,在黑暗里,静静流淌。

水面上,有一点一点极细的光。

那光,很像刚才,他们在河里看到的那些星。

“我会回来的。”阿竹在心里道。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对界河说的。

还是对自己说的。

又或者,是对那些,被吞掉的名字说的。

她咬了一下嘴唇。

转身,跟着柱子走了。

……

其他人,也慢慢散了。

每一个人,走的时候,都回头看了一眼。

看守门人碑。

看界河。

看黑暗。

看,夜渡河心的地方。

那一眼,很短。

却像在心里,刻了一刀。

一刀下去,血不会流出来。

只会,慢慢渗进骨头里。

……

风,又吹了起来。

这一次,风里,多了一点别的味道。

不是河的味道。

不是土的味道。

是血的味道。

很淡。

淡得,几乎闻不到。

但每一个留下来的人,都闻到了。

“血。”沈砚道。

他的鼻子,比普通人灵。

他曾经在外域走过。

对血的味道,有一种本能的敏感。

“不是现在的血。”苍昀道。

“是以后的。”

“是七天之后的。”

“是风暴来的时候的。”

“是,”苍昀道,“我们和外域,最后一次交手时的。”

灵虚老者看了他一眼。

眼里,有一点赞赏。

也有一点,心疼。

“你闻得出来?”灵虚老者道。

“闻得出来。”苍昀道。

“我不仅闻得出来。”

“我还闻得出来,”他道,“那血里,有我的。”

“有阿恒的。”

“有沈砚的。”

“有柱子的。”

“有阿竹的。”

“有,”他道,“每一个站在最前面的人的。”

灵虚老者沉默了一下。

“你怕吗?”他道。

“怕。”苍昀道。

他回答得很干脆。

没有犹豫。

“怕很正常。”灵虚老者道,“怕,说明你还知道疼。”

“知道疼,”他道,“才知道,什么叫命。”

“才知道,”他道,“什么叫,值得。”

苍昀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我怕。”苍昀道,“但我不会退。”

“我不会躲。”

“我不会,”他道,“把该我流的血,推给别人。”

灵虚老者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风都换了好几个方向。

“很好。”灵虚老者道,“很好。”

“你果然,”他道,“没有辜负中点这两个字。”

……

沈砚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守门人碑前。

背对着众人。

面对着界河。

面对着黑暗。

面对着,外域的方向。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碑。

碑很冷。

冷得,像刚从冰里捞出来。

“你在干什么?”阿恒道。

“问碑。”沈砚道。

“问碑?”阿恒道,“碑听得见吗?”

“听得见。”沈砚道。

“它听不见我的声音。”

“但它听得见我的心。”

“听得见我的线。”

“听得见我的影。”

“听得见我的命。”

“听得见,”他道,“我曾经被吞掉的名字。”

他说完,忽然,用指尖,在碑上轻轻划了一下。

他的指尖,有一点硬。

硬得,像石头。

那是在外域走多了,磨出来的。

指尖划过碑面。

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那响,很细。

细得,像针,扎在玻璃上。

“你在划碑?”阿恒道。

“不是划碑。”沈砚道,“是刻名。”

“刻谁的名?”阿恒道。

“刻我的。”沈砚道。

“你不是已经有名字了吗?”阿恒道。

“是。”沈砚道,“我有名字。”

“但那是灵族的名字。”

“是光里的名字。”

“是宗祠里的名字。”

“是,”他道,“被界河吐回来之后,你们给我的名字。”

“我还有一个名字。”沈砚道。

“一个,”他道,“在外域的名字。”

“一个,”他道,“在黑暗里的名字。”

“一个,”他道,“在被吞掉的时候,别人喊我的名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指尖在碑上,轻轻抖了一下。

那抖,很细。

却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深井。

“那个名字,”沈砚道,“我一直不敢说。”

“不敢说给你们听。”

“不敢说给宗祠听。”

“不敢说给界河听。”

“甚至,”他道,“不敢说给自己听。”

“因为,”他道,“那名字,是外域的。”

“是黑暗的。”

“是,”他道,“我曾经,差点变成的那种东西的名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

指尖在碑上,慢慢用力。

一点一点,刻出一个字。

字很浅。

浅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那字,在黑暗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清晰。

“你在刻什么?”阿恒道。

“刻字。”沈砚道。

“什么字?”阿恒道。

“一个,”沈砚道,“你们不会念的字。”

“一个,”他道,“外域才会念的字。”

“一个,”他道,“我曾经,被叫过的字。”

他说完,又刻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比刚才那个更浅。

浅得,几乎要被风抹去。

“你在干什么?”阿恒道,“你疯了吗?”

“我没疯。”沈砚道。

“我很清醒。”

“清醒得,”他道,“能听见外域的脚步声。”

“清醒得,”他道,“能听见黑暗在我骨头里说话。”

“清醒得,”他道,“知道自己,不是纯粹的灵族。”

“也不是纯粹的外域。”

“我是,”沈砚道,“站在中间的人。”

“站在光和影的中间。”

“站在界河和外域的中间。”

“站在,”他道,“被吞掉和被救回的中间。”

“所以,”他道,“我需要两个名字。”

“一个,在光里。”

“一个,在影里。”

“一个,在宗祠里。”

“一个,在守门人碑上。”

“一个,在灵族的心里。”

“一个,”他道,“在界河的水里。”

他说完,又刻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比前两个都要深。

深得,像要刻进碑的骨头里。

“你在干什么?”阿恒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我在,”沈砚道,“给自己立一个碑。”

“守门人碑,是所有守门人的碑。”

“我这个,”他道,“是给我自己的。”

“给那个,曾经在外域走过的我。”

“给那个,曾经被吞掉的我。”

“给那个,”他道,“差点没有回来的我。”

“也给那个,”他道,“七天之后,可能要再走一次外域的我。”

他停了一下。

指尖离开碑面。

指腹上,有一点血。

血很红。

红得,像火。

那血,从他的指腹,慢慢滴下来。

滴在碑上。

滴在他刚刻的字上。

血渗进字里。

把那些浅浅的刻痕,染得很深。

“血线。”灵虚老者道。

他的声音,有一点发紧。

“你在,用血刻名。”

“是。”沈砚道。

“血线为誓。”灵虚老者道,“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知道。”沈砚道。

“代表,”他道,“从这一刻起。”

“我的名字。”

“我的命。”

“我的线。”

“我的影。”

“我的心符。”

“我的一切。”

“都和守门人碑。”

“和界河。”

“和黑暗。”

“和外域。”

“连在了一起。”

“代表,”沈砚道,“如果有一天,我退了。”

“我躲了。”

“我不敢再往前。”

“我不敢再走进外域。”

“不敢再走进黑暗。”

“不敢再,”他道,“替灵族,挡那一刀。”

“那我的名字。”

“我的命。”

“我的线。”

“我的影。”

“我的心符。”

“都会,”他道,“被守门人碑吞掉。”

“被界河吞掉。”

“被黑暗吞掉。”

“被外域吞掉。”

“被,”他道,“我自己吞掉。”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界河那边的黑暗。

“我不会退。”沈砚道。

“我不会躲。”

“我不会,”他道,“让你们,再一次,把我从河里捞出来。”

“这一次,”他道,“如果我要进河。”

“是我自己跳进去。”

“是我自己,”他道,“走进外域。”

“是我自己,”他道,“走进黑暗。”

“也是我自己,”他道,“走回来。”

“或者,”他道,“走不回来。”

灵虚老者看着他。

眼里,有一点湿。

“你知道,”灵虚老者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沈砚道。

“我在,”他道,“给自己,立一个誓。”

“给守门人碑。”

“给界河。”

“给黑暗。”

“给外域。”

“给宗祠。”

“给灵族。”

“给你们。”

“也给,”他道,“那个曾经在外域走过的我。”

“我会,”沈砚道,“站在最前面。”

“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

“站在界河的边缘。”

“站在,”他道,“所有人的前面。”

“我会,”他道,“用我的线。”

“用我的影。”

“用我的暗线。”

“用我的心符。”

“用我的名字。”

“用我的命。”

“用我的血。”

“挡住外域的线。”

“挡住外域的影。”

“挡住外域的中点。”

“挡住外域的黑线。”

“挡住外域的黑暗。”

“也会,”他道,“替你们,先走进外域一步。”

灵虚老者沉默了很久。

久到,连风都变得安静。

“好。”灵虚老者道。

“很好。”

“你果然,”他道,“不是普通的人。”

“你是,”他道,“守门人碑,自己选的人。”

……

阿恒看着沈砚。

看着他指腹上的血。

看着碑上那几个,被血染得发黑的字。

他忽然,也往前走了一步。

“你也要刻?”沈砚道。

“是。”阿恒道。

“你刻你的名字。”

“我刻我的。”

“你用血刻。”

“我也用血刻。”

“你用血线为誓。”

“我也用血线为誓。”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指尖很干净。

没有血。

他皱了一下眉。

忽然,用力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下。

划得很深。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红得,像火。

“阿恒!”灵虚老者道。

“没事。”阿恒道。

“一点血而已。”

“血,”他道,“本来就是用来流的。”

“尤其是,”他道,“我们这种人。”

他说完,走到守门人碑的另一侧。

避开沈砚刻的那些字。

在碑的边缘,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

他伸出流血的手,在碑上,慢慢写下一个字。

那是他的名字的第一个字。

“恒。”阿恒道。

他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很用力。

血顺着他的指腹,流到碑上。

把那个字,染得很深。

“你在干什么?”灵虚老者道。

“我在,”阿恒道,“给自己立一个誓。”

“和他一样。”

“用血线为誓。”

他说完,又写下第二个字。

那是他的名字的第二个字。

“砚。”阿恒道。

灵虚老者愣了一下。

“你写的是……”他道。

“是。”阿恒道,“我名字的第二个字,是砚。”

“沈砚的砚。”

“我本来,”他道,“不叫这个。”

“我本来的名字,”他道,“是阿恒。”

“只有一个字。”

“后来,”他道,“沈砚被吞掉之后。”

“我在梦里,”他道,“看见他。”

“看见他在黑暗里。”

“看见他在外域里。”

“看见他,”他道,“被很多线,缠在中间。”

“他喊我的名字。”

“喊得很轻。”

“轻得,”他道,“像风。”

“我想喊他的名字。”

“想喊,沈砚。”

“但喊不出来。”

“我喉咙里,像堵着一块石头。”

“后来,”阿恒道,“我就给自己改了名字。”

“在心里改的。”

“我给自己加了一个字。”

“砚。”

“我告诉自己,”他道,“我不只是阿恒。”

“我也是,砚。”

“是沈砚的砚。”

“是那个,被吞掉的人的砚。”

“是那个,”他道,“差点没有回来的人的砚。”

“我要用这个字。”

“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他道,“我为什么要站在最前面。”

“为什么要练线。”

“为什么要练影。”

“为什么要练心符。”

“为什么要夜渡河心。”

“为什么要,”他道,“用血线为誓。”

他说完,又在那两个字的

那是他的心符的简化版。

很小。

小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在干什么?”灵虚老者道。

“我在,”阿恒道,“把我的心符,也刻在碑上。”

“把我的心。”

“把我的线。”

“把我的影。”

“把我的命。”

“都刻在碑上。”

“用血刻。”

“用血线为誓。”

他抬起头,看向界河。

“从今天起。”阿恒道,“如果我退了。”

“如果我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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