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雪宴藏锋露微瑕,深宫执棋定暗流(2 / 2)
萧辞渊眼中泛起一丝欣喜的笑意,从袖中取出那支随身携带的羊脂玉笛,笛身雕着寒梅纹,莹白温润,与他的气质浑然相融。他缓步走到宴饮棚中央,立于梅雪之间,将玉笛置于唇边,指尖轻按笛孔,缓缓吹奏起来。
玉笛声清越婉转,温润悠扬,带着雪的清冽、梅的暗香、凤的威仪,在凝雪台上悠悠回荡。笛声时而轻柔如雪沫飘落,时而高亢如凤凰展翅,时而深情如心底倾慕,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听得人心头沉醉,满场众人皆屏息聆听,赞叹不已。
赵长信静静聆听,唇角含笑,目光却始终落在他的指尖与身形上。
他握笛的指尖,指腹的硬茧依旧清晰可见;他站立的身姿,下盘沉稳,重心下沉,是内家高手的扎马之势;他呼吸绵长,气息沉于丹田,内力运转于周身,即便吹笛,也保持着习武之人的警惕与本能。
一切破绽,皆在细微之处。
就在笛音渐入佳境,全场沉醉之时,意外突发!
宴饮棚一侧,一名端着烫酒的内侍脚下不慎踩到落梅瓣,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摔倒,手中的青铜烫酒壶与烛台被狠狠甩飞,烛台燃着熊熊烛火,带着火星,朝着赵长信的席位直直砸了过去!
烛台沉重,火势凶猛,一旦砸中,赵长信必定被灼伤,礼服也会被烧毁,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令人反应不及!
满场众人惊呼出声,赵珩脸色煞白,猛地起身,嘶吼道:“皇姐!躲开!”
沈惊寒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烛台扑去,却终究慢了半步,距离太远,来不及阻拦!
知画、知书吓得脸色惨白,跪倒在地,失声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瞬间,萧辞渊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手中玉笛瞬间收于袖中,身形猛地腾空而起,速度快如闪电,如同鬼魅般瞬移至赵长信身前,内力迸发,右掌轻挥,一股柔和却强劲的内力直逼烛台,将燃烧的烛台稳稳击飞,“哐当”一声砸在汉白玉台阶上,烛火熄灭,火星四溅!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迅捷无伦,身法绝世,内力深厚,绝非文弱书生所能做到!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一息之间!
满场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立于赵长信身前的萧辞渊,满脸不可置信。
他方才的身法、速度、内力、反应,完全颠覆了温润文弱的世子形象,是实打实的绝世武功高手水准!
萧辞渊落地之后,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暴露了深藏数十年的武功破绽!
他脸色微微一变,转瞬又恢复温润,连忙躬身行礼,装作惊魂未定的模样,语气急促:“殿下恕罪,在下情急之下,失礼失态,惊扰殿下,万死不辞!”
他拼命掩饰,试图将方才的举动归结为“情急之下的本能”,试图掩盖自己的武功底细。
可一切,都晚了。
赵长信站在他身后,将他方才的所有动作、身法、内力、破绽,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沈惊寒停在半空,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墨眸骤缩,心底震惊无比——他终于确认,这位南朝世子,果然身负绝世武功,深藏不露!
蛰伏在棚顶的影七,手中纸笔飞快记录,将萧辞渊展露身法、挥掌击烛、内力迸发的全过程,一字一句,精准记录,证据确凿!
赵珩护在皇姐身前,怒视着萧辞渊,此刻他终于明白,皇姐为何一直对萧辞渊心存戒备,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文弱世子,而是深藏武功的危险之徒!
满场宗室重臣,皆是人精,虽未明说,却也看出了端倪,纷纷低头,不敢言语,场中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紧张。
赵长信缓缓回过神,脸上没有半分惊慌,依旧温婉从容,唇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方才的惊险从未发生。她轻轻抬手,安抚住惊慌的赵珩,温声对萧辞渊道:“世子不必多礼,方才若非世子出手相救,本宫必定受伤,世子乃是本宫的救命恩人,何来失礼之说?”
她看破不说破,故意将他的武功展露,说成是“情急相救”,既保全了雪宴的体面,保全了南北邦交的礼数,又将他的破绽牢牢握在手中,不动声色,胸有成竹。
萧辞渊心中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掩饰成功,连忙躬身谢恩:“殿下吉人天相,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敢当恩人之称。”
他退回自己的席位,端起酒杯,仰头饮尽,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指尖微微泛白——方才那一瞬,他险些暴露全部底细,幸好殿下并未深究,幸好掩饰得当。
可他不知道,他自以为的“掩饰成功”,早已被女主与暗卫抓牢了最关键的破绽,他藏了数十年的武功,在这雪宴的意外之中,彻底露出了马脚。
雪宴继续,却早已没了先前的祥和雅致,满场人心怀各异,暗流涌动。
萧辞渊再也没有了先前的从容,坐立不安,频频举杯,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赵珩全程护在皇姐身前,对萧辞渊怒目而视,戒备到了极致;沈惊寒寸步不离,气场愈发凛冽,紧盯萧辞渊的每一个动作;宗室重臣低头宴饮,不敢多言;暗卫蛰伏暗处,记录下所有证据。
赵长信始终端坐席间,温婉从容,浅饮低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冷冽的锐利。
这一局,她赢了。
萧辞渊的破绽,确凿无疑。
未时三刻,雪宴散席。
宗室重臣纷纷告辞离去,萧辞渊躬身向赵珩与赵长信告辞,步履匆匆,带着一丝慌乱,快步离开凝雪台,返回南朝使臣府邸,不敢多做停留。
赵珩亲自扶着赵长信,小心翼翼地走下凝雪台,一路絮絮叨叨:“皇姐,你看到了吧!那萧辞渊根本就是个骗子!他会武功!还藏得这么深!太危险了!朕以后再也不许他入宫,再也不许他靠近你半步!”
极致的后怕与护姐,让他少年帝王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对皇姐的牵挂。
赵长信轻轻拍着他的手,语气温柔安抚:“陛下放心,本宫无事,萧辞渊的底细,本宫已然知晓,自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受委屈,也不会让大靖受威胁。陛下只需安心理政,南北邦交与深宫之事,交由本宫处置即可。”
她的语气平和,却带着千钧之力,让赵珩瞬间安心,重重点头:“好!朕听皇姐的!皇姐说什么都对!”
姐弟二人一路相伴,返回长信宫,赵珩在长信宫待了许久,确认皇姐安然无恙,才恋恋不舍地返回紫宸殿。
待帝王离去,长信宫重新恢复静谧,落梅纷飞,暗香浮溢。
静思轩内,赵长信端坐软榻上,褪去华贵礼服,换上浅粉色家常衣,卸下珠翠,恢复温婉模样。
影一、影七双双现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密探记录,声音低沉恭敬:“启禀殿下,属下已将萧辞渊雪宴展露武功、身法迅捷、内力深厚的全过程,尽数记录,证据确凿,无一疏漏!”
赵长信接过密探记录,细细翻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惊讶,只有运筹帷幄的沉稳。
“知晓了。”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萧辞渊藏武之事,证据确凿,毋庸置疑。他方才的掩饰,不过是自欺欺人。传令下去,暗卫全员出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萧辞渊及其暗卫,他的一举一动,皆要掌控在本宫手中。”
“属下遵旨!”影一、影七齐声领命。
“另外,”赵长信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锐利,“南北议和在即,他藏武必有图谋,必定与北狄勾结有关。即日起,暗中切断他与北狄暗卫的联络,步步收紧,让他自乱阵脚。”
“属下遵旨!”
两人身形一晃,消失在静思轩内,重回暗处,执行密令。
赵长信放下密探记录,抬眸望向窗外的梅雪,暖阳西斜,落梅纷飞,长信宫的灯火渐渐亮起,暖意融融。
她端起白瓷梅纹盏,抿了一口温热的梅花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胸有成竹的笑意。
萧辞渊,你藏了数十年的武功,终究还是在本宫面前,露出了最关键的破绽。
你以为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无人察觉;你以为事后的掩饰,天衣无缝;你以为本宫温婉可欺,毫无防备。
却不知,本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你露出马脚。
雪宴之上,你救了本宫一次,却也暴露了自己全部的秘密。
藏武之秘,已然揭穿;
图谋之心,昭然若揭;
深宫棋局,本宫执棋。
从今往后,你再无伪装之机,再无藏芒之地,再无靠近之隙。
南北邦交,本宫掌控;
深宫暗流,本宫定夺;
你的生死,本宫拿捏。
长信宫的寒梅,依旧傲雪绽放;
深宫的棋局,依旧步步为营;
藏武的客,逢场的戏,
终有一日,真相大白,伪装尽碎,俯首称臣。
而她,赵长信,永远是这云深阙里,唯一的执棋人。
夜色渐深,长信宫灯火通明,暗香浮溢,静谧祥和。
南朝使臣府邸内,萧辞渊独坐书房,掌心沁出冷汗,反复擦拭着玄铁短刃,眼底满是慌乱与后怕——今日雪宴,他险些暴露全部底细,虽侥幸掩饰,却也知道,那位看似温婉的长公主,必定已经察觉了端倪。
他的心底,第一次升起了一丝不安。
这个大靖长公主,远比他想象中,更沉稳,更城府,更难掌控。
可他不会放弃。
幼时初见,十数年执念,北上图谋,江山与她,他势在必得。
哪怕破绽已露,哪怕暗流汹涌,他也要继续赌下去。
深宫两端,一人执棋稳坐,一人赌命藏锋;
梅雪之下,暗流汹涌,机锋暗藏;
一场关乎江山、关乎执念、关乎生死的博弈,自此,彻底进入白热化。
云深阙的雪,还在落;
长信宫的灯,还在亮;
执棋人的笑,还在温;
藏锋者的心,还在乱。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