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洞庭烙影(2 / 2)
嗡——
不是一面!是整整三十六面沉重的唐葵花铜镜!被我以警用投掷爆震弹的轨迹和力道,狠狠地、精准地、泼水般砸向头顶那个散发着幽蓝死光的破洞!砸向那个隐藏在破洞之上、操纵死光的未知存在!
铜镜翻滚着,切割着浑浊的空气。葵花形的边缘反射着船舱里惨淡的光线,海兽葡萄纹在翻滚中扭曲变形,三十六道冰冷的、带着唐代匠人余温的金属流光,交织成一片致命的反光罗网!
几乎就在铜镜脱手、飞向破口的瞬间——
嗡!
那道幽蓝的光柱,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地喷吐而出!比刚才更粗!更凝练!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死亡气息!
它撞向了那片刚刚交织起来的铜镜之网!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强酸腐蚀金属的锐响!
第一面被死光正中的铜镜,镜面瞬间变得赤红!上面精美繁复的海兽葡萄纹路如同被无形巨力揉搓,扭曲、变形、熔化!镜面中央被击中的位置,没有破裂,而是如同被高温瞬间熔穿!一个边缘光滑、微微泛着熔融红光的圆洞瞬间出现!
死光穿透了它!
但就在穿透的刹那,光柱的边缘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镜面!那含锡量高达百分之三十二、经过唐代匠人千锤百炼的镜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光学特性!
一部分幽蓝的死光,被改变了方向!
它像被无形的棱镜偏折,猛地折射出去,撞在第二面翻滚的铜镜上!嗤!又是一个熔穿的小洞,光柱再次被折射、散射!
嗤!嗤!嗤!
幽蓝的光束在三十六面翻滚、碰撞、破碎的铜镜阵列中疯狂弹射、折射、散射!如同一根致命的蓝线,在一个充满棱角的迷宫里左冲右突!每一次撞击都熔穿一面铜镜,每一次折射都削弱它一丝凝练的毁灭力量,每一次散射都让它的死亡轨迹变得更加混乱不可预测!
整个破洞下方,瞬间被无数道或粗或细、或直或折的幽蓝光束交织填满!它们像狂舞的毒蛇,切割着空气,灼烧着触碰到的一切木屑和尘埃,发出刺鼻的焦臭和臭氧味。船舱被映照得一片幽蓝鬼魅,光怪陆离。
其中一道被多次折射、威力大减的散射光束,歪歪斜斜地掠过了我的左臂。琉璃化的部位猛地一烫,皮肤下那隐隐浮现的、沉重冰冷的三星堆神树纹路骤然亮起!一股灼热的刺痛感顺着纹路蔓延,仿佛在贪婪地吸收着这高维能量!左臂的麻木感竟被这灼痛短暂地驱散了一丝,生出一股蛮横的力量!
混乱!致命的混乱!
这就是我要的!
破洞上方,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金属摩擦感的错愕?或者只是我的幻觉?那根主光柱在铜镜阵列的疯狂折射下,力量被大幅分散、削弱、偏转!
机会!
我抱着杜甫冰冷的身躯,身体蜷缩,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死死锁定破洞边缘一处未被死光完全覆盖的阴影死角!
就在主光柱因为能量分散而出现极其短暂凝滞的万分之一秒——
“走!”
双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地释放!后背的“诗盾”狠狠撞开一块斜插的断木,碎屑纷飞!身体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抱着怀中的冰冷,朝着那个死亡破洞的边缘阴影,狠狠撞了上去!
肩膀重重撞在破洞边缘烧得发烫、光滑如琉璃的木头断面上。灼痛!但我不管!借着冲力,身体向上猛地一蹿!
视野瞬间开阔!
冰冷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
我站在了这艘残破战船倾斜的、烧得焦黑的主甲板上!
浑浊的洞庭湖水在脚下翻涌,更远处是铅灰色、无边无际的水天。狂风卷着雨丝和硝烟的气息,灌满了口鼻。
然而,我的视线,我的全部感官,瞬间被甲板中央那个“东西”攫住!
它悬浮在离甲板半尺的空中。不是人。是金属。冰冷的、光滑的、流线型的、充满非人美感的金属构造体。
主体像一节放大的、棱角分明的昆虫节肢,幽暗的哑光黑。中央是一个缓缓旋转、散发出冰冷幽蓝光芒的核心,正是那死亡光柱的来源!核心周围,延伸出几条细长、灵活的机械臂,其中一条机械臂的前端,正对准着我刚才跃出的破洞。刚才那恐怖的主光柱,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此刻,那条机械臂因为铜镜阵列的折射干扰,正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高频震颤着,似乎在重新调整锁定。
在它旁边,还有另一条机械臂。这条臂的前端不再是发射口,而是…某种工具?像一把巨大、精密、冰冷的修枝剪!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刚才射出死光的那条机械臂的前端关节处。
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熔穿破洞!
边缘光滑,微微泛着被高温熔融后的暗红光泽,还在丝丝缕缕地冒着青烟。破洞的截面,清晰地暴露出来。
不是电路板,不是管道,不是任何现代科技造物应有的结构。
那截面的材质…是青铜!
一种极其古老、沉淀着漫长时光、泛着幽冷光泽的青铜!
而在那幽冷光滑的青铜截面上,清晰地阴刻着一个图案——
巨大的、凸起的眼球!眼球四周,是向外辐射的、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菱形纹路!线条粗犷、神秘、带着一种直抵洪荒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三星堆!纵目面具!
和我左臂皮肤下灼痛浮现的神树纹路,和诗魂石上曾闪现过的纹样,同出一源!
嗡!
怀里的诗魂石,那块冰冷坚硬、如同心脏般搏动过的石头,猛地传来一股狂暴的、几乎要挣脱我手掌的剧烈震颤!不再是温润的共鸣,而是滚烫!一种被同源力量亵渎、激怒般的滚烫!烫得我掌心皮肉仿佛要瞬间焦糊!
与此同时,视网膜被前所未有的猩红彻底淹没,冰冷的系统古语带着一种近乎警报的尖锐刷过:
“检测到协议0核心执行单元!”
“武器材质:高熵青铜(三星堆文明遗留物)!”
“攻击模式:文明枝桠修剪(清除不可控变量)!”
“威胁评估修正:Ω+(终极湮灭协议)!”
“建议:立刻剥离锚定物(杜甫遗骸),降低存在能级!”
猩红的警告如同血瀑冲刷视野,冰冷的古语每一个音节都像淬毒的冰锥扎进脑子。
剥离?降低存在能级?
我低头。臂弯里,杜甫的脸被冰冷的雨水冲刷着,灰败,死寂。那双曾映照过整个大唐悲欢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凝固的天光。他轻得可怕,又沉得窒息。后背那块熔铸的《北征》诗稿,被雨水一浸,焦糊的羊皮纸边缘软塌下去,重新粘合的伤口被狠狠一扯,剧痛混着冰冷的湿意渗进骨头缝里。
剥离他?把这具被命运揉碎、被乱世吸干、最后用命为我点出一条“诗乡”之路的枯骨,像丢垃圾一样扔掉,只为了换取那狗屁系统口中虚无缥缈的“存在能级”?
哈!
一股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戾气猛地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烧干了喉咙里那点冰冷的恐惧。后背的灼痛,左臂烙印的抽痛,诗魂石掌心的滚烫,怀里躯体的冰冷……所有的感觉在这一刻拧成一股狂暴的、想要撕碎一切的火焰!
去你妈的协议0!去你妈的文明修剪!
“老子偏不!”嘶哑的咆哮混着血沫从喉咙里喷出,在洞庭湖的风雨里显得微弱又疯狂。
悬浮在半空的那个“修枝剪”似乎被我的咆哮和拒不配合激怒了。它那幽蓝的核心光芒猛地一涨,发出更高频的嗡鸣,如同毒蛇吐信。刚才被铜镜折射熔穿的那条机械臂前端,破洞边缘的暗红迅速冷却成死寂的黑,整条臂膀灵活地一甩,指向了甲板另一侧。而它旁边那条前端是巨大修枝剪的机械臂,则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蝎尾钩,缓缓抬起,冰冷的、泛着哑光的金属刃口,无声无息地锁定了我怀中的杜甫!
不是毁灭光束,是更直接的“修剪”!要像剪掉一片枯叶一样,剪掉这个被系统判定为“不可控变量”的核心锚定物!
跑?在这残破的、正在缓缓下沉的甲板上,抱着一个人,能跑到哪里?
避?那东西悬浮空中,居高临下,速度远超血肉之躯!
后背的“诗盾”在雨水的冲刷下,焦糊的羊皮纸发出濒死的呻吟。左臂上,被那边缘死光擦过、又被折射光束“滋养”过的琉璃化区域,皮肤下那阴刻的三星堆神树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灼痛感一波强过一波,纹路边缘甚至开始泛起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流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被强行唤醒、燃烧!
代价?干预的代价?那就来吧!
我看着那条缓缓抬起、锁定了杜甫的冰冷“剪刀”。
看着怀里那张死寂的脸。
看着这片风雨飘摇、战火四起的破碎山河。
右臂猛地收紧,将杜甫冰冷的身躯死死箍在怀里,用后背那块熔铸的诗稿对着那即将降临的“修剪”。左臂,那条正在发生未知异变的琉璃化手臂,肌肉贲张,五指如钩,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皮肤下暗金的神树纹路似乎燃烧得更亮了些。
“老杜,”我低头,对着那张冰冷的、听不到任何声音的脸,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咱们…再闯他娘的一关!”
风雨如晦,浊浪翻涌。冰冷的修枝剪刃口,闪烁着死亡的哑光。
(第207章:洞庭烙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