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色厉内茬(1 / 2)
詹姆士先生也明白,自己的这些话并不足以让王汉彰安心。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王汉彰,看着窗外。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座山。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温和,很真诚,带着几分神秘,几分得意。他开口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远东舰队的那批军火,今天下午就能够抵达大沽港。你去把那批军火运回来,尽早地把你的队伍武装起来。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在这场乱局之中有自保的能力。有了枪,有了队伍,你才有说话的资格;没有枪,没有队伍,你就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可那平稳底下,分明藏着什么——是期许,是鼓励,也是一种隐隐的催促。
听到这个消息,王汉彰勉强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浅,像是硬挤出来的,嘴角往上翘了翘,眼睛里却没有笑意。远东舰队的军火到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像是阴霾的天空里突然透出一道光。
三百支李恩菲尔德步枪,两挺维克斯重机枪,还有配套的弹药,这些东西够他武装一支像样的队伍了。有了这些武器,剿匪大队的战斗力就有了保证。秤杆再带一批老弟兄过去当班排长,这支队伍就能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是,和何应钦的回应比起来,这个好消息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军火再多,也只是武器;队伍再强,也只是三百人。
可日本人那边,是几十万军队,是飞机大炮,是军舰航母。三百人对几十万,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何应钦这一签字,整个华北的天都要变了。自己这点家当,在这股洪流面前,能算什么呢?
但不管怎么说,有好消息总比没有的好!他站起身来,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好的,詹姆士先生,我今天下午就去大沽港接货。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从戈登堂出来,王汉彰在车里坐了很久。车就停在戈登堂门口的路边,发动机已经熄了火,车窗半开着,微热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海河上的水腥气和街道上的尘土味,还有远处飘来的咖啡香。
他没有开走,也没有下车,只是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雕塑,又像是一个迷失了方向的人,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方向盘的真皮套上轻轻摩挲着。那皮套是棕色的,用了好几年了,皮面磨得有些发亮,边缘处有些开裂,露出里面的木头。他的拇指在那道裂缝上来回蹭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抚摸一道伤疤。
他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戈登堂门口那两扇铁栅栏门,看着门口站岗的印度巡捕,看着偶尔进出的人。那铁栅栏门是黑色的,顶端削尖,像一排长矛,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印度巡捕裹着红色的大头巾,穿着蓝色的制服,腰里别着警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偶尔有汽车从里面开出来,他就立正敬礼,动作僵硬而机械。
那些人穿着考究的西装,戴着礼帽,拄着手杖,脸上带着那种英国人特有的矜持和傲慢。他们走路的姿势是昂着头的,说话的腔调是慢条斯理的,眼神是居高临下的,都透着一种优越感,仿佛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仿佛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可是,中国正在发生的事情,准确点来说,天津正在发生的事情,真的在这些英国人的掌控之中吗?
他想起詹姆士先生刚才说话时的样子。那些话,那些关于“大英帝国的荣耀”的话,听起来是那么坚定,那么自信,那么不容置疑,像是刻在石头上的碑文,永远不会褪色。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些话里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他一时说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那些话像是空中楼阁,看着华丽,底下却是空的。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在风里摇晃着,他用手拢着,凑到烟头前,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