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沉默的告别(1 / 2)
子时三刻,灰水河畔的刚铎大营,开始了一场寂静而决绝的告别。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甚至没有高声的口令。
军官们在各队之间无声穿梭,以手势和耳语传达命令。
士兵们将干粮袋系紧,武器挂在最趁手的位置,最后望一眼这座他们坚守了十余日、用血肉一寸寸丈量过的营地。
它已不再是营地。
残破的木墙如被野兽撕咬过的骸骨,倾颓的了望塔斜插天际,焦黑的营帐在夜风中低垂如丧旗。
尸骸已尽可能收敛,重伤员被优先抬上停泊在码头的驳船,轻伤员相互搀扶着列队,还能战斗的士兵则在外围保持着警戒阵型——直到最后一刻,刚铎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体面。
阿塞丹的士兵们走得最慢。
他们大多是北方人,是沙巴德港的子弟,是当年从佛诺斯特陷落中幸存下来的遗民后代。
这片灰水河以北的土地,虽然不是他们的故乡——真正的故乡还在更北方,被安格玛践踏了数十年的废墟之中——但至少,这是他们数十年来第一次以战士、而非难民的身份,重新踏上的收复之路。
如今,这条路走到尽头。
一名满头灰发的阿塞丹老兵,在上船前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望向北方那隐没在夜色与硝烟中的荒野。
月光稀薄,寒风呜咽,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佛诺斯特的白塔,没有阿努米纳斯的残垣,甚至没有一面属于阿塞丹的旗帜。
只有死亡,沉默,和无尽的黑暗。
他身边的年轻士兵低声问:“队长,我们……还会回来吗?”
老兵沉默了很久。
码头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远处的驳船正等待最后一批乘客。
“……会。”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但也许不是我们了。”
年轻士兵没有再问。
他跟着老兵走上跳板,踏入船舱,消失在黑暗的舱口。
码头上只留下一串被血与泥浸透的靴印,很快被后来者踏乱、覆盖。
更多的阿塞丹士兵沉默地登船。
他们不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一回头,就迈不动脚步。
河水拍打船底,发出单调的、重复的声响,如同丧钟,又如同摇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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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对岸,安格玛大营。
诡异的寂静笼罩着这片黑色的营帐海洋。
没有奥克的嚎叫,没有战车民的喧哗,连座狼都停止了刨地和低吠。
这不是休整时应有的安静。
休整时的军队会有炊烟、铁砧声、巡夜者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如同巨兽蛰伏,收敛獠牙,却睁着眼睛。
巫王的身影依旧悬浮于中军上空。他身下的飞兽双翼半阖,如同一尊被遗忘在黑夜中的黑色雕像。
他的目光,或者说,他那无形的、冰冷的注视,穿透夜幕,越过灰水河,落在对岸那座正在被清空的营垒之上。
他没有下令。
他在等待——如同经验最老道的猎手,等待猎物在最不设防的时刻,露出致命的破绽。
等待他们以为,已经安全了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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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批,也是最后一批驳船正在装载。
码头边只剩下殿后的部队、必要的船工、以及指挥中枢。
西瑞安迪尔亲王站在栈桥尽头,最后一次清点着登船人数。埃雅努尔立在他身侧,腰佩长剑,目光越过河面,凝视着那片死寂的黑暗。
甘道夫拄杖立于稍远处,法杖顶端的微光已被刻意收敛。
他同样在凝视对岸。那双看穿无数世纪的灰眸中,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凝重的、如同审视棋局的平静。
“……他们在等。”埃雅努尔低声道。
“是的。”西瑞安迪尔没有回头,“等我们以为他们不会追了,等我们松懈,等最后一批人上船、缆绳解开的那一刻。”
“那我们就给他们那一刻。”埃雅努尔的声音平稳,如同在陈述明日天气,“然后,让他们知道,那一刻是什么代价。”
西瑞安迪尔终于转过头,望向这位年轻的王储。
火光映照下,埃雅努尔侧脸的线条比十日前更加冷硬,眼眶下有疲惫的暗影,但眼神深处,那种曾让他担忧的茫然与自我否定,已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那是接受了失败、却拒绝被失败定义的眼神。
老亲王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
最后一批伤员登船。
码头上,只剩下五百名骑兵。
他们是刚铎海军陆战队和卡伦贝尔游骑兵的精华,是这支残军里唯一还保持着完整建制、充足弹药、以及战马精力的队伍。
他们没有分配到任何一艘船的舱位。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登船。
这支队伍的指挥官——一位来自多尔安罗斯、颧骨如刀、沉默寡言的中年骑士——策马来到西瑞安迪尔面前,沉默地行了一个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