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千年的重量(2 / 2)
最高贵的人类血脉。
最悲壮的牺牲者。
最不该被遗忘的守夜人。
——也是最方便被驱逐的、沾染了远古诅咒之名的、理论上不再纯净的污点。
摩根不敢抬头。
他怕自己一旦抬头,就会让哈涅尔看到眼眶里那滚烫的、他一个游骑兵不配在这场合流露的液体。
埃瑞斯托依然站立着。
她的面容恢复了霜雪般的平静,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可抑制地碎裂。
她是林谷的骑士。
她比大多数凡人更理解胡林这个名字在中洲历史中的位置。
数千年前,当泪雨之战的泥沼吞噬胡奥时,是胡林用自己的断矛,为弟弟争取了最后一息的时间。
数千年前,当魔苟斯的爪牙扑向溃退的人类联军时,是胡林独自站在尸山之上,向安格班的黑色天空喊出那句永垂不朽的誓言。
Aur? entuva.
——然后他被俘,被折磨,被诅咒,被命运碾成齑粉。
数千年后,他的后人坐在这堆篝火前,用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语气,将圣白会议的驱逐决议,如同挑战状般掷回会议之首的亲信眼前。
诅咒的血脉。
那不正好。
埃瑞斯托感到指尖发凉。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反驳、劝解、甚至仅仅是确认——但话语如同沙砾,在喉咙里磨成细碎的粉末。
她能说什么?
说圣白会议的决定不容置疑?
那胡林数千年不曾置疑黑暗的权威,凭什么他的后人要被权威置疑?
说上古之血确实是灾厄的源头?
那胡林的诅咒也是魔苟斯亲口降下的厄运,凭什么这份厄运可以被容忍数千年,而那个少女的厄运就要被驱逐?
她无法开口。
因为她心中某个从未被审视的角落,此刻正在发出细微的、碎裂的声响。
——也许,圣白会议……错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滴落入冰湖的热蜡,没有激起涟漪,却在接触的瞬间,烙进意识深处,再也无法抹去。
埃尔隆德依然坐着。
他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渊、从容如古木的模样。
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银灰色的眼眸倒映着摇曳的篝火。
但他的眉头——
极细微地,几乎无法被察觉地——
皱了一下。
不是愤怒。
不是震惊。
甚至不是担忧。
那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古老、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波动。
如同千万年的冰川表面,被一粒微尘撞击,裂开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细若发丝的纹路。
他望着哈涅尔。
望着这个与他共享同一先祖、却走上了截然不同命运岔路的晚辈。
望着这枚用四千年时光打磨、在诅咒与荣耀中淬炼成形的回旋镖,此刻正以它铸就者都无法掌控的速度与方向,从历史的深处呼啸而来,精准地、无情地、命中数千年前那位下达诅咒之人的后继者。
——不,不只是后继者。
是整个中洲。
是圣白会议。
是所有自诩维护纯净却选择性遗忘诅咒也有贵贱之分的权力与秩序。
哈涅尔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接着他的注视,没有质问,没有恳求,甚至没有期待。
只是等待。
等待一个答案。
——或者,等待这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在沉默中被双方共同埋葬。
埃尔隆德的眉头,又深了一分。
篝火噼啪作响。
夜风穿过古木枝干,呜咽如数千年前贝烈瑞安德的海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