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血肉磨盘(2 / 2)
他的动作比埃雅努尔更慢,更艰难,但他站起来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从血泊中、从尸体旁、从摇摇欲坠的垛口后——站起来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呐喊。
只有沉默的目光,望向北方那片正在涌来的黑色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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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潮水,再次拍击沙巴德的城墙。
奥克们踏着同伴的尸体向上攀爬,那些尸体已经被踩踏成肉泥,但依然提供了足够的高度。
有些墙段,奥克甚至不需要云梯——它们可以直接从尸堆上冲上墙头。
于是,那些墙段,变成了最惨烈的绞肉机。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搏杀。
剑与斧的撞击,刀刃切入血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叫,以及——那永不停歇的、骨骼碎裂的声音。
一名刚铎百夫长被三个奥克同时扑倒。
他临死前用短剑刺穿了最近那个的喉咙,用牙齿咬断了第二个的耳朵,但第三个的战斧还是劈开了他的颅骨。
一名阿塞丹老兵的战斧卷刃了,他直接用盾牌砸向面前的奥克,盾牌碎裂后,他用拳头、用膝盖、用牙齿继续战斗,直到被五柄长矛同时贯穿。
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兵——他甚至还没有长出胡须——抱着最后一罐火油,跳下城墙,与聚集在城门洞里的奥克同归于尽。
火焰冲天而起,将城门洞变成了焚尸炉。
城墙上,埃雅努尔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疼痛,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只是挥动战斧,劈开一个又一个涌上来的敌人。
他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
每次他从血战中抬起头,都会发现又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消失了。
但他来不及悲伤,因为新的敌人已经扑到面前。
西瑞安迪尔在另一段墙头,用一柄捡来的长矛,将最后一个冲上来的奥克钉死在城垛上。
他的左肩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血从绷带下不断涌出,但他的右手依然稳如磐石。
他在心中默数着。
还有多少人?
不知道。
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援军会不会来?
不知道。
但他依然在战斗。
因为这就是他生而为人的意义——守住这道墙。
城墙下,尸堆已经高到与墙头平齐。
奥克们不再需要云梯。
它们可以直接从尸堆上冲上墙头,与守军展开面对面的厮杀。
而那些倒下的守军,又成为新的尸堆的一部分,为下一批敌人提供更高的台阶。
这是真正的血肉磨盘。
守军与攻城者,都被这磨盘碾成齑粉。
而磨盘,依然在转动。
埃雅努尔又一次劈开一个敌人。
战斧卡在对方的颅骨里,拔不出来。
他丢开战斧,从地上捡起一柄短剑——那是某个阵亡士兵的遗物。
他抬起头。
面前,是无穷无尽的黑色。
身后,是同样无穷无尽的血色。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米那斯提力斯的王宫里,父王曾经指着壁炉里的火焰,对他说:
“埃雅努尔,记住这一刻。记住这火焰的样子。因为总有一天,你会站在比这更黑暗的地方,需要比这更炽热的火,才能照亮前方的路。”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
他握紧短剑,迎着那无穷无尽的黑色,迈出了下一步。
城墙在颤抖。
天空在哭泣。
沙巴德的血肉磨盘,依然在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