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苏醒与重压(1 / 2)
埃雅努尔是被一阵细微的呼吸声唤醒的。
不是自己的呼吸——那呼吸太轻、太柔,带着某种不属于战场的安宁。
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从混沌到明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从窗外透进来的、柔和而苍白的晨光。
那光穿过残破的窗纸,在屋内洒下细碎的光斑,将空气中的微尘染成淡淡的金色。
然后,是桌边那个趴着的身影。
塞拉。
女王陛下趴在床边的木桌上,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
她的金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面容,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微微翕动的睫毛。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每一次吐纳都带着深深的疲惫——那是数日未眠之后,终于支撑不住时才会有的、沉到极致的睡眠。
她的脸色苍白得令人心疼。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数日征战的痕迹——干涸的血迹,被烟尘熏黑的印记,以及眼眶下那片深深的青紫。
她的嘴唇干裂,有几道细小的血口子,那是长时间缺水和紧张时咬破的。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舒展。
但她的睡颜,依然有一种令人移不开目光的、近乎脆弱的美。
埃雅努尔望着她,忘记了呼吸。
他想起昏死前的那一幕——浑身浴血的厮杀,洛希尔人的冲锋,东方军团的突然出现,以及最后,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如同潮水般的欢呼。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此刻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不是废墟,不是血泊,是真正的、铺着褥子的床。
身上那些最严重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换了干净的绷带。
身上的衣物也被换过,不再是那件被血浸透的战袍,而是一件干净的、带着淡淡草药味的布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紧握剑柄、杀敌无数的双手,此刻被仔细地涂了药膏,裹着薄薄的纱布。
然后,他再次望向塞拉。
是她。
一定是她。
是她守在自己床边。
是她为他换药包扎。
是她彻夜未眠,直到实在支撑不住,才这样趴在桌上睡去。
埃雅努尔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可抑制地融化。
那不是感激。
那是比感激更深、更暖、更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动作很轻,生怕惊醒那个熟睡的人。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每动一下都牵动无数伤口,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挪动,直到能够勉强坐直。
床边,一件披风搭在椅背上。
那是塞拉的披风——墨绿色的,边缘绣着阿塞丹的星辰纹样。
披风上沾着血迹,有几处撕裂的痕迹,但依然完整。
埃雅努尔伸手,轻轻拿起那件披风。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如同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将披风展开,轻轻覆在塞拉的肩头。
那披风很大,几乎将她整个上半身都笼罩进去。
她的身体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呢喃,但没有醒。
她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手臂里,呼吸依旧绵长。
埃雅努尔望着她。
望着她那被披风遮住的肩膀,望着她那散落的金发,望着她那因熟睡而终于舒展些许的眉头——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那是他数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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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塞拉醒了。
也许是被披风覆身的温暖惊醒,也许只是睡够了。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从模糊到清晰,从茫然到清明。
她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披风,看到了披风熟悉的纹路——那是她的披风。
然后,她抬起头,顺着披风望去,看到了床边那个坐着的男人。
埃雅努尔正望着她。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塞拉猛地坐直身体。
她的动作太急,以至于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被镇定取代——那是女王在臣属面前应有的镇定。
“殿下……您醒了。”
她的声音沙哑,那是刚睡醒和数日疲惫留下的痕迹。
埃雅努尔望着她,没有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