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夜宴的余韵（2 / 2）

印拉希尔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杯中剩余的琥珀色酒液里，眼底翻涌着外人难以读懂的深沉情绪。

这是卡伦贝尔的财富。

是哈涅尔牢牢掌控在手中的财富。

也是他暗中觊觎、垂涎多年，却始终未能染指的财富。

不仅仅是酒。

是土地，是人口，是兵权，是声望，是那片土地上所有人的向心力。

他身后不远处，几名与他亲近的贵族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安与躁动，飞快地议论着。

“那个哈涅尔，刚刚被正式册封为南境公爵了。”

“势力一天比一天强。”

“再加上洛希尔人对他死心塌地的感激，加上卡伦贝尔深耕多年的根基，加上那面越来越有号召力的星芒旗——”

“再这样下去，恐怕……”

几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可那未尽之语，在空气中昭然若揭。

再这样下去，哈涅尔的势力将无人能制。

再这样下去，他们这一派，将再无翻身之日。

印拉希尔缓缓转过头，冷淡地扫了那几人一眼。

目光很冷，静得像深冬寒潭。

那几名贵族瞬间噤声，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几次失败。”

印拉希尔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代表，我们就彻底败了。”

那几名贵族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无人敢接话。

印拉希尔缓缓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回杯中那片琥珀色上。

这一刻，他的眼神，比杯中的酒更深、更沉，也更加不可捉摸。

“笑到最后的人——”

他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低到融化在夜色里，

“才是真正的赢家。”

他轻轻举起酒杯，再次缓慢晃动。

酒液在杯中旋转、流淌，像一只无形的命运车轮，在黑暗中缓缓转动。

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越过璀璨的灯火，越过层层衣袍与身影，最终落在高台之上。

落在那个面带微笑、接受着所有人祝贺的刚铎国王——埃雅尼尔身上。

像是心有灵犀。

高台上的埃雅尼尔，似乎在这一刻恰好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这个阴暗的角落。

四目相对。

只有短短一瞬。

快得像是错觉。

埃雅尼尔面色不变，依旧带着国王独有的沉稳笑意，对着他极轻地颔首示意，从容而威严。

印拉希尔的嘴角，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同样微微颔首。

动作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可那其中藏着的意味，只有他们二人能够读懂。

是礼貌，是试探，是警告，也是无声的对峙。

他举起水晶杯，隔着遥远的人群，隔空向着高台的方向，轻轻示意。

像是致敬。

又像是，无声送别。

下一瞬，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琥珀色酒液，一饮而尽。

最后一丝温润的刺激滑入喉咙，余香在舌尖久久不散。

印拉希尔缓缓放下空杯，平静地站起身，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微有褶皱的衣袍与披风，动作优雅而一丝不苟。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没有再停留一眼，转身迈步，身影没入阴影之中，很快便消失在散去的人群里。

他身后，灯火辉煌的大厅依旧喧嚣，乐声虽停，人声未寂，余温还在空气中弥漫。

远处，漆黑的夜空中，星辰静静闪烁，俯瞰着整座白城。

白城第七层，在这场漫长而盛大的夜宴之后，终于彻底沉入了——

属于它的，深沉而寂静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