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兽首啸金,渊隙微光(2 / 2)
李豫将最后一截断裂的玄铁剑插进脚边石缝,剑刃与青黑石摩擦,发出“嗡”的一声低颤,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颧骨上半干的血痂,铁锈般的腥气混着汗水的咸涩,在齿间弥漫。三天前被黑鳞蛇尾扫中的伤口还在渗血,此刻被风一吹,疼得他牙关发紧。
“还能走吗?”沈心烛的声音从前方石崖传来,轻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执拗的穿透力,硬生生盖过了身后“嘶嘶”的虫爬声。李豫抬头,见她半跪在凸起的黑石上,颈间的月光石吊坠正微微晃动——那是三天前从渊底修士尸骸上寻来的,此刻是这永夜里唯一的光源,将她的侧脸照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却如墨晕般清晰。
她右手按在冰冷的石壁上,食指指尖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被烈火灼烧过的残樱。李豫心口一紧——那是她强行催动心脉本命“心烛火”的后遗症。三天前在万蛇窟,为引开那群长着倒刺的黑鳞蛇,她燃了半盏本命灯,指尖便一直这样,碰一下都似要渗出血来。
“再歇半柱香。”李豫哑着嗓子开口,喉结滚动了两下,从怀中摸出个瘪塌的水囊,塞到她面前,“还剩小半囊,你喝。”
沈心烛却没接,反而将自己的水囊推过来,囊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我的还有大半。”她垂眸看了眼他渗出血迹的后背,声音低了些,“昨天替我挡石傀儡时,你后背的伤又裂了,伤口里的碎骨渣还没清干净,得省着力气。”
水囊隔着粗糙的皮革传来暖意,烫得李豫掌心发颤。他仰头灌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却像有团火从五脏六腑里涌上来——不是心烛火的灼痛,是沉在心底的暖意,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们已经在这蚀骨渊里困了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前,为了寻“九转还魂草”救心烛中了“蚀心蛊”的师父,他们误闯了渊底的“迷踪阵”。阵眼被动了手脚,本该是幻阵的地方,变成了吞噬生机的死局。一路从万蛇窟到毒瘴林,从断骨桥到石傀儡巢穴,他们见过太多尸体:有和他们一样来寻药的修士,有穿着百年前服饰的兵卒,甚至有一具玄甲,甲片已被啃噬得只剩骨架,肩甲内侧却清晰刻着“镇北军”三字——与他腰间那块父亲留下的令牌,分毫不差。
李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令牌边缘,喉结发紧。这件事,他从没对沈心烛说过。有些宿命般的沉重,他一个人扛着就好,何必让她跟着忧心。
“你看那边。”沈心烛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他们身后第三道石壁,往日里被墨绿苔藓裹得密不透风,与周围的青黑石浑然一体,谁也没在意过。可此刻,沈心烛颈间的月光石一晃,光芒扫过石壁时,苔藓缝隙里竟漏出一点光——极淡,却带着暖意,不是月光石的清冷银白,而是暖黄,像初春破晓时,穿透薄雾洒在草叶尖的第一缕阳光,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那是……生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