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残阳烬火,鸦影未绝(1 / 2)
后门口的火焰已如咆哮的兽,猩红舌芯舔舐着门板,灼热气浪卷着火星扑面而来,燎得人面皮发疼。火海中突然炸开一声嘶吼,像淬了毒的钢针穿透浓烟:“我不会放过你们——!”是墨鸦,那声音里的不甘几乎要烧穿耳膜。
“快上梯!”李豫猛地将沈心烛推上飞鸢梯,自己旋身跟上。锈迹斑斑的铁链在绞盘拉扯下发出“嘎吱——”的呻吟,每一节链环都在震颤,载着两人缓缓升离火海。他们回头望去,天工殿的鎏金宝顶已在烈焰中崩裂,琉璃瓦炸裂成金红火星,残阳坞的断壁在火光里扭曲摇晃,墨鸦的玄袍一角在火舌中翻卷,像片濒死的黑蝶,终被浓烟彻底吞没。
飞鸢梯刚触到悬崖顶,李豫便拽着沈心烛扑上岸边草地。崖顶的野蒿被夜露打湿,沾了两人满身凉意,身后却传来地脉崩裂的轰鸣——残阳坞的机关城正在坍塌,蒸汽裹挟着碎石坠入深谷,腾起的烟尘遮暗了半个天空。
“结束了?”沈心烛靠在李豫怀里,声音轻得像羽毛。她右臂的灼伤处皮肉翻卷,泛着狰狞的红,烟灰在脸颊上糊出几道黑痕,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映着远处的火光。
李豫收紧手臂,目光却凝在天边:“没有结束。”他抬手指向残阳沉落的方向,那里有个小黑点正破开云霞——一只乌鸦振翅而来,翅尖扫过绯色天幕,像滴在锦缎上的墨渍。“墨鸦……可能还没死。”
沈心烛猛地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黑鸦越飞越近,尖喙在暮色里闪着寒光。她忽然笑了,笑声里混着哽咽,泪水冲破烟灰在脸上冲出两道浅痕:“是啊,他还在。”她往李豫怀里缩了缩,声音轻却坚定,“但我们逃出来了。”
残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如墨汁般泼满大地。悬崖上,两人的身影依偎着,身后是深谷中机关城崩塌的闷响,前方是望不见底的黑暗。可他们知道,只要彼此掌心的温度还在,只要怀中那卷天工图还在,这场智斗就远未落幕。而不远处的树梢上,那只黑鸦已落下,黑曜石般的眼珠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一动不动。
残阳坞的风裹着铁锈与焦糊味撞在断壁上,碎石子打着旋儿擦过李豫的下颌,鬓角的血痂被撕开,渗出血珠,疼得他牙关发紧。他半跪在地,左手死死按着沈心烛的后心,掌心隔着湿透的衣襟,能摸到她急促的心跳,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右手攥着半截断裂的铜钥匙——那是“回环廊”的总控机关,钥匙尖还嵌在石缝里,带出的血珠滴在刻满机关纹路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像朵濒死的花。
“他来了。”沈心烛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气若游丝。她的左肩被“透骨钉”洞穿,伤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在素白中洇开一朵暗梅。刚才为躲墨鸦的“子母梭”,两人从断云径的石阶上滚下来,此刻她半个身子压在李豫腿上,手指却在摸索地砖缝里的暗格——那是启动“流火车”的备用机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李豫腰间的“听风囊”突然疯狂震颤,囊里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嗡鸣,越来越急,像被惊起的蜂群。这是他改良的机关,能捕捉百步内金属摩擦的动静,而此刻的频率,与三天前落马坡上墨鸦破甲弩机括预热时的“咔嗒”声如出一辙。
“东南方,三十步。”李豫低声道,右手猛地从石缝里抽出断钥。断钥边缘沾着铜锈与石屑,截面锋利如刀,他反手插进靴筒的暗鞘,靴筒里的铁片硌得小腿生疼——自从三天前为护天工图,佩剑“裂冰”被墨鸦的破甲弩射断后,这半截断钥已是他唯一的“武器”。
沈心烛的手指终于摸到暗格的铜环。铜环入手冰凉,她指尖用力一扣,地砖“咔”地弹起半寸,带起几粒潮湿的尘土。暗格里没有预想中的拉杆,只有一卷泛黄的羊皮纸,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竟是半张残阳坞的机关分布图,右下角盖着个模糊的“墨”字印,墨色已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