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破壁寻幽彩壁藏真(1 / 2)
滚烫的沙砾被狂风卷着,密集地抽打着莫高窟九层楼赤红的崖壁,发出炒豆般的噼啪脆响。李豫凭栏立于栈道尽头,远望鸣沙山如凝固的金色巨浪,正午骄阳泼洒下熔金般的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他拧开军绿色水壶,灌下一大口,水被晒得温热,滑过喉咙时竟带着几分灼烫的焦躁。
“还在跟自己较劲?”沈心烛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尾音里藏着一抹狡黠的笑意。她刚从严实的临摹中心走出,素白的工作服上还沾着几点石青颜料,手中紧握着一卷线稿,飞天反弹琵琶的飘带在她臂弯下若隐若现,墨色线条仍带着未干的润泽。
李豫缓缓转身,眉心的结并未松开:“不是较劲,是觉得……太冒险了。”他指的是昨夜那个大胆的决定——将敦煌文书中民俗资料的整理工作暂且搁置,转而对几幅学界争议颇大的壁画展开深度图像学与材质分析。在项目期限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的此刻,这无异于剑走偏锋,甚至可能被斥为不务正业。
沈心烛款步走到他身侧,将线稿小心翼翼地收入细长的牛皮纸筒,动作轻柔如呵护初生的雏鸟:“冒险?李豫,我们踏足这片戈壁多久了?三个月?还是四个整月?”她突然停下,转头盯着他,眼波流转,“每日埋首于那些泛黄发脆的文书,指尖拂过的尽是尘封的字符,你当真没觉得,我们的研究像是缺了一口气吗?”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洞窟,似要穿透千年石壁,直抵艺术灵魂深处,“文字是历史的骨架,可壁画……那是跳动着生命的血肉!我们之前所为,不过是对着皮影戏揣摩人生,痴迷于那黑白剪影,却对幕后那五彩斑斓、鲜活立体的真身视而不见,难道不可惜?”
李豫沉默了,喉结在干燥的皮肤下滚动了一下。他何尝不知她所言非虚。他是文献考据的匠人,她是美术史的精灵,本是珠联璧合的搭档。可不知从何时起,研究竟渐渐滑向了纯文献的窄巷,仿佛忘了敦煌之所以震撼寰宇,首先是因那些破壁而出的绝世丹青。
“而且,”沈心烛忽然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古老的秘密,眼角眉梢都染上神秘的光晕,“你还记得前日同去的220窟吗?那幅‘药师经变’,左上角那抹石绿,你不觉得……太过妖异了些?”
李豫心头猛地一跳。220窟,那座初唐艺术的巅峰之作,其“药师经变”以宝石般的绚烂色彩和繁复精妙的构图闻名遐迩。他清晰记得,当时沈心烛在那片区域伫立良久,单反相机的快门声响个不停。他原以为她只是沉醉于线条韵律,此刻想来,另有隐情。
“你发现了什么?”他追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
沈心烛却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筒边缘:“尚无实证,只是直觉。那石绿饱和度高得近乎失真,像一块强行嵌入的翡翠。而且……我总觉得,那明艳的色彩下,似乎蛰伏着什么,在黑暗中屏息等待。”
“蛰伏着什么?”李豫的呼吸陡然急促。重层壁画?敦煌并非没有先例,后世僧侣在旧壁画上直接绘制新像,是常有之事。但220窟乃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特级洞窟,从未有过重层壁画的官方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