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破阵(1 / 2)
顾千帆转过身,看着他。
雨丝从屋檐上落下来,在他面前织成一道水帘。
他的脸在水帘后面,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你域主五重天就敢摸神主的因果线,摸完了还敢摸第二把。
这样的人,不会记仇。
不是大度,是懒得记。
你要真想找我算账,随时来。
顾家祖宅那棵枯死的桂树旁边,我等你。”
他迈步,走进雨里。
青袍被雨打湿,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肩膀。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
长夜醒了之后,让他回一趟顾家。
长生也一起。
那棵桂树,该浇浇水了。”
他走了。
背影在雨幕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巷口。
李刚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雨打在他身上,灰袍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没动,站了很久。
太虚从屋檐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别发呆了。
顾千帆这人,年轻时候就这样。
明明可以好好说的话,非得拐十八个弯。
明明是为了曾孙好,非得扮成恶人。
三万年前这样,三万年后还这样。”
他叹了口气,“不过他说对了一件事——长夜和长生,确实因为你迈过了那道坎。
这事,老夫替他们谢谢你。”
李刚没接话。
他看着顾千帆消失的方向,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本来以为今天要打一架,或者至少要撕破脸。
结果这老蜘蛛来了,说了几句人话,喝了杯茶——不对,茶都没喝——就走了。
临走还把因果线松了,说“你自己已经会游了”。
这算什么?
打了一辈子雁,被雁啄了眼?
不对。
是这老蜘蛛本来就不是来啄他的。
“前辈。”
他忽然开口。
“嗯?”
“顾千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虚蹲回去,拿起竹签子,在湿漉漉的地上画圈。
雨打在圈上,把圈打散,他就重新画。
画了一遍又一遍。
“一个把顾家扛在肩上三万年的人。
扛到最后,忘了怎么把担子放下来。
他设局是真的,算计是真的,把曾孙当棋子也是真的。
但他对长夜和长生的那份心,也是真的。”
太虚抬起头,看着李刚,“这世上的人,不是非黑即白。
顾千帆是灰的。
灰得让人恨不起来,也爱不起来。”
太虚低下头,继续画圈。
“行了,去看看长夜吧。
他应该快醒了。”
李刚走进雨里。
太虚院。
里屋。
顾长夜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嘴唇上的乌色褪了大半,眼窝也没那么深了。
眼皮还在动,但动得很快——不是往回走,是往前跑。
像一个人在梦里奔跑,跑得气喘吁吁。
李刚在床边坐下。
顾长夜的手忽然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长生……剑……”
李刚握住他的手。
“剑还插在院子里,等你醒了,他自己去拔。”
顾长夜的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
他盯着屋顶,大口喘气,像刚从水底浮上来。
瞳孔慢慢聚焦,看清了屋顶的房梁,看清了旁边的李刚,看清了蹲在门口画圈的太虚。
“李……李道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玻璃。
“醒了?”
李刚松开他的手,“你睡了五天。
再不醒,你弟弟那坛酒就要放坏了。”
顾长夜愣住。
“长生……他……”
“他让你带句话。”
李刚把顾长生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等他醒了,我请他喝酒。
不是顾家的酒,是我自己酿的。
酿了三年,一直没开封。
我等着他。”
顾长夜听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他没擦,就那么躺着,让眼泪流。
“这个傻弟弟。”
他的声音在抖,“酿了三年都不告诉我。”
他忽然笑了。
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笑了很久,笑到咳嗽,咳得弯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