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秦斩的刀房(1 / 2)
秦家刀房在神王殿西边,偏僻得像是故意躲着人。
李刚沿着青石路走了半炷香的功夫,越走越安静。
两旁的院墙从青砖变成了黑石,石缝里长着暗红色的苔藓。
像是锈迹,又像是干涸的血。
头顶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这里的灰比其他地方更深,压得更低。
“这地方,怎么跟鬼片取景地似的。”
李刚嘟囔了一句。
秦无衣在路口等他。
黑袍,长刀,站得笔直,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铁钉。
看见李刚过来,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身带路。
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李刚跟在他后面,心里吐槽。
这秦家的人,是不是说话要按字收费?一个比一个惜字如金。
刀房的门是铁的。
不是铁皮包木头那种装样子的铁门,是整块铁铸的,厚实得离谱。
门上没有锁,没有环,只有一道竖着的刀痕。
从上到下,一刀劈出来的。
刀痕边缘的铁锈已经发黑了,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秦无衣伸手在刀痕上按了一下。
门开了。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小得多。
从外面看,刀房像一座大殿,但走进去才发现,真正用的空间只有三丈见方。
其余地方全是墙。
墙上插着刀。
不是挂,是插。
刀身没入墙壁,只留刀柄在外面。
从第一代家主到秦斩,一共七把刀,七把刀鞘,七种刀意。
秦斩坐在刀房中央。
他没有穿长袍,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
面前放着一块磨刀石,石上搁着一把没开锋的刀胚。
他正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动作很慢,但很稳。
刀刃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在刀房里来回弹。
沙——沙——沙——
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坐。”
秦斩头也没抬。
李刚在对面盘腿坐下。
秦无衣退到门口,抱着刀站定,像一尊门神。
秦斩磨完最后一刀,把刀胚举到眼前,眯着眼看了看刃口。
然后把刀胚放在一边,抬起头,看着李刚。
这一眼,李刚感觉整个刀房的空气都顿了一下。
不是威压。
秦斩的眼神很平和,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东西。
像一把刀插在鞘里,你看不见刀刃,但你能感觉到刃口的凉意。
“你的拳,我看了。无衣跟我说的。”
秦斩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他说你的拳是拆,不是破。把他的刀意拆开,让他看见了刀意里面的东西。”
李刚点头。
“秦道友的刀,很纯粹。”
“纯粹个屁。”
秦斩说。
李刚愣了一下。
秦斩拿起那块磨刀石,在手里掂了掂。
“无衣的刀,纯粹是纯粹,但太纯了。纯到只剩下斩。”
“斩是痛快,但斩完了呢?什么都不剩。”
“刀道走到这一步,就是死胡同。”
他把磨刀石放下,看着李刚。
“你的拳,是拆。拆开之后还能装回去。”
“装回去之后,东西还是那东西,但不一样了——更大了,更活了。”
“老夫活了这么久,头一回听说有人能把别人的道拆开再装回去。”
李刚想了想。
“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不小心就拆了。”
秦斩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铁板一样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像石头上忽然开了一朵花。
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嘴角动了一下,眼睛眯了眯,就完了。
但确实是在笑。
“一不小心。好一个一不小心。”
秦斩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拔下一把刀。
那把刀跟秦无衣的“无衣”不一样。
无衣刀是黑的,这把刀是白的。
不是发光的白,是那种死白。
像骨头,像灰烬,像冬天的太阳被冻住之后剩下的那层冷光。
“这是我秦家第一代家主秦烈阳的佩刀。”
秦斩把刀横在李刚面前。
“刀名‘断肠’。不是什么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