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愿意(1 / 2)
他微微收拢手指,將她那只微凉而柔软的小手更稳妥地、完全地包裹在自己略显粗糙却温暖的掌心之中,用一种缓慢而坚定、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传递著属於他的温度、力量和那份沉甸甸的安心。他没有急於做別的,只是牵著她,不是走向房间深处,而是引著她,在自己身侧那张铺著厚厚软垫的榻上坐下。两人並肩而坐,距离近得衣袂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体传来的温热,能闻到对方身上独特的气息——他的是清冽的墨香与淡淡药草味,她的是清雅的兰麝与书卷气。
“琼琚,”他侧过身,完全面对著她,將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视线之下,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月夜下静静流淌的深涧溪流,带著抚平一切不安的力量,“看著我。”
宋琼琚依言,微微抬起依旧有些湿润的眼睫,勇敢地、不再躲闪地望进他深不见底、此刻却只为她一人展现真实的眼中。那里面仿佛有漩涡,要將她吸进去。
“那些梦,”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著追忆的重量,“不是你的负担,也从来不是我的诅咒。那四年,是我在这冰冷孤寂、充满血腥与背叛的权欲泥潭里挣扎时,唯一能让我喘息、让我觉得自己还像个人的光亮。是你,”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著不容错认的深情,“让我记得,我赫连璟,除了是世人口中那个心狠手辣、玩弄权术的『九千岁』,还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怕、也会……动心,也会想要不顾一切去守护一个人的普通男子。”
他提及“动心”二字时,声音几不可闻地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赧然与笨拙,却又无比郑重,仿佛在供奉內心深处最珍贵的宝藏。这对於习惯了隱藏所有真实情绪、永远戴著面具活著的他来说,已是极其难得、近乎孤注一掷的剖白。
“我知道你怕什么。”他的目光坦诚得令人心颤,仿佛能直视她灵魂深处每一个隱秘的角落,“你怕我知道你知晓我那些足以招致灭顶之灾的秘密,会为了自保而杀你灭口。你怕我们之间这云泥之別的身份,註定是一场不被世俗所容、只会带来痛苦的孽缘。你怕我……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者另有所图,对你的这份心,並不纯粹。”
他一一道出她心中最深沉的、甚至她自己都未必能完全清晰表达的顾虑,仿佛早已將她从里到外、从梦境到现实都看得通透彻底。
“但是琼琚,”他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卑微的恳求,这在他身上是绝无仅有的,“你能不能……试著信我一次就这一次。不是信那个世人口中的九千岁赫连璟,而是信那个在梦里,会毫不犹豫为你挡下致命冷箭,会耐心听你诉说所有不能为外人道的心事,会因你一个浅浅的笑容而心生无限欢喜,会觉得拥有你的信任比拥有这天下权柄更重要的赫连璟那个我,或许才是剥离了所有身份偽装后,最真实的我。至少……在你面前,我愿意,也只想是那个我。”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紧紧缠绕住她的眼睛,仿佛要通过这深深的凝视,將自己的灵魂与她的彻底相连,合二为一:“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这是我的誓言,以我赫连璟的性命起誓。那些秘密,既然由你知晓,我便视作是天意,是命运將你我捆绑在一起的纽带。我甚至……庆幸是你知晓。”他嗓音微哑,“至於身份……”他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誚却又无比坚定、充满了叛逆意味的弧度,“这世间所谓的礼法纲常,那看似至高无上的皇权富贵,於我眼中,若与你相比,皆可拋却,皆不足道。我想要的,从始至终,穷尽碧落黄泉,也不过一个你罢了。”
这番话,如同道道惊雷,接连炸响在宋琼琚的耳边,也重重地、毫不留情地敲击在她那颗被恐惧和现实冰封了太久的心臟上。她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將她灼伤的深情与决绝,听著他这近乎大逆不道、却又每个字都浸满了真挚的誓言,只觉得心中那最后一道用理智和恐惧辛苦筑起的、看似坚固的冰封防线,轰然倒塌,碎成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