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黑岩烬灭（1 / 2）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南海之上的浓雾，洒在满目疮痍的黑岩岛海域。
冲天的火光早已熄灭，只剩下海面上漂浮的碎石、扭曲的钢筋、烧焦的船体残骸，随着翻涌的海浪起起伏伏。
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与炸药的刺鼻气息，混着海水的咸腥，久久不散。
堡垒崩塌的断壁残垣半沉在海水中，黑色的火山岩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无声诉说着昨夜那场惨烈的终局之战。
三艘护卫舰静静泊在海面上，舰艏的国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却掩不住整支舰队死寂的氛围。
甲板上，龙影小队的队员们垂手而立，一个个浑身带伤，作战服沾满尘土与血污，却没人有心思整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海面的残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悲痛与茫然。
他们的队长，那个永远冷静、永远锋利、永远带着他们闯过无数生死绝境的沈栀意，不见了。
爆炸发生后，龙百川、武钢第一时间指挥队伍清理战场、排查隐患，确认了核心鱼雷与全岛连锁爆炸程序被人为关停，舰队与岛屿的连环爆炸危机彻底解除。
可他们搜遍了整个黑岩岛残骸，搜遍了周边数海里的海域，捞起了雇佣兵的尸体，找到了爆炸遗留的装备碎片，却唯独没有找到沈栀意。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在所有人心里，都已经默认了那个最残忍的结局。
堡垒核心控制室在爆炸中彻底坍塌，钢筋水泥尽数碎裂，坠入深海。
一个血肉之躯，怎么可能在那样的爆炸中活下来？
蒋小鱼靠在船舷边，手里攥着一个被海水泡得发胀的水壶，那是沈栀意留在突击艇上的东西。
往日里嘴皮子最溜、最会插科打诨的人，此刻一言不发，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张冲蹲在他身边，蒲扇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一拳狠狠砸在船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他还记得，当初沈栀意在海训场，是如何手把手教他水下潜行的技巧，教他怎么在丛林里设陷阱，怎么在乱战里保护自己。
那个永远笑着、永远护着他们的师姐，就这么没了。
鲁炎站在一旁，目光望着茫茫大海，侧脸冷硬，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想起无数次和沈栀意并肩训练、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她在马尔斯大赛上，为了掩护他们，硬生生扛下了对手的偷袭，想起她永远冷静地说“别怕，有我在”。
那个永远挡在他们身前的队长，那个永远把生机留给别人的姑娘，终究还是把自己留在了这座死亡之岛上。
舰桥之上，武钢看着海面的残骸，深深叹了口气，摘下军帽，微微低头。
一旁的龙百川双拳紧握，下颌线绷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满是痛惜与自责。
是他亲手把沈栀意送进了兽营，是他看着这个姑娘从一个青涩的新兵，一步步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龙影队长，成长为南海最锋利的利刃。
可现在这柄利刃，折在了黑岩岛。
“报告旅长，水下搜救队汇报，第三轮排查结束，未发现沈队长踪迹。堡垒残骸区域结构不稳定，无法进一步深入探查。”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哽咽，在舰桥里响起。
肖海毅站在指挥台前，背对着众人，望着茫茫大海，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继续扩大搜救范围，周边二十海里内，每一寸海域、每一座荒岛，都要给我查清楚。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是！”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最后的执念。
爆炸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就算沈栀意侥幸在爆炸中活了下来，落入深海，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只有一个人，始终不肯接受这个结局。
向羽站在首艇的舰艏，从爆炸结束到现在，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一身作战服早已被海水浸透，又被海风吹干，留下层层白色的盐渍。
左肩的旧伤、小臂的伤口，在昨夜的激战中再次撕裂，鲜血浸透了纱布顺着指尖滴落砸在甲板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下巴上的胡茬疯长，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与死寂。
唯有那双望向黑岩岛残骸的眼睛，还残存着一丝偏执的、不肯熄灭的光。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浅蓝色发夹，那是沈栀意遗落在他这里的，唯一的东西。
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刺得生疼，可他却攥得越来越紧，仿佛这是他与她之间，唯一的联结。
他不信。
他不信沈栀意会就这么死了。
那个在幽灵岛的药剂囚笼里，凭着对他的爱，硬生生撕碎了神经枷锁的沈栀意。
那个在枪林弹雨里，永远能找到一线生机的顶尖尖兵。
那个和他约定好生死与共、要一起回海训场、一起在海边看日出的爱人，绝不会就这么丢下他，一个人留在这座孤岛上。
她不会食言。
绝对不会。
“向队。”李阔华走到他身后，声音哽咽。
“搜救队已经搜了三遍了，堡垒残骸塌得太彻底了，根本进不去。
我们……先回基地吧，后续我们再组织大规模搜救，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身体撑不住的。”
向羽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不回。”
“向队……”
“要回你们回！！”
他缓缓转过身，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将人吞噬。
“我要在这里，等她回来。”
队员们看着他这副模样，都红了眼眶，却没人再敢劝。
他们太了解向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