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重回故邸(2 / 2)
苏旷心中一片悲茫,自忖道,先去母后的寝宫瞧瞧好了。
在独轮车上悄声指挥那两个猥琐负汉行走路线,一路上过花径,穿长廊,因为天夜,苏旷早将身上破席子掀开。
七弯八拐间,借着独轮车前风灯的微微光亮,苏旷见到景物依旧,却是凄迷残破,不时有丫环,侍婢衣裳不整地惨死路旁,经过人工绣湖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暴睁双眼,口腔内血肉模糊,瘫卧于湖边一根垂柳上。
苏旷止不住又一次流下泪来,伸出手去,轻轻将那老者的双眼抚闭,神思一下子又回到多年前,一个满脸慈祥的老者,正气喘吁吁地跟在一个三四岁的顽童后面,那顽童蹦蹦跳跳,一下子就跑没影了,老者实在跑不动了,扶住一根幽篁,努力平复下胸中气息,费力道,小殿下,小殿下,跑慢点,千万别摔着了。
而前面的顽童一脸得意,来啊,快来啊,老头,快来抓我呀。并拣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向着老者旁边的池塘扔去,噗的一下,溅了老者一脸水珠,顿时,顽童乐得哈哈大笑起来,对面的老者丝毫不以为忤,故意大声道,你这个小捣蛋,快点跟爷爷回去,不嘛,不嘛,我还要玩,嗖的一下,顽童又跑没影了。
神思轻转间,苏旷又看到另外一幅画面,夕阳西下,花树林中倒映着一条细长的影子,顽童双手扯着老者的耳朵,骑坐在他肩上,走着走着,顽童忽然道,老头小心,要下雨了,老者捏捏其肉肉的小屁股,你这个小傻瓜,天上金晃晃的太阳正温暖地照着我们,怎么会下雨呢?
陡然觉得脖颈处一阵热流,伴随着顽童咯咯的笑音,老者先是一愣,转眼间也是畅快地憨笑起来,满脸的皱纹舒展,像乐开了花般。
神思变幻中,那小顽童已经五六岁了,正是启蒙上学的年纪,无奈玩心未泯,又是少爷脾性,时常令得给他上课的私塾先生大皱眉头,那位先生是位颇严厉的老学究,有一把三尺长的戒尺,每每顽童上课不认真时,先生就把戒尺拿出来打手板,谁求情也不准,小顽童哇哇大哭下,就在地上打滚,什么人劝慰都不听。
每当这时,老者就适时出现了,仿佛变戏法一般,变出一把糖果,几块糕点,再不就是木头娃娃来逗弄他,总之使其破泣为笑方止。那时候,顽童已经知道老者是府中的老管家,于是就称他为管家爷爷,后来嫌绕口,就改成管爷爷了,每次喊管爷爷时,老者的脸上都像吃蜜般一样甜。
凄寂的夜里,苏旷的手紧紧地拉着白发老者的袖子,一遍遍哽咽道,管爷爷,管爷爷,您受苦了,旷儿看您来了。
您还记得吧,我离府北上,准备去西京大考的那个早晨,您扳着手指给我算,今日是五月初八,十二月初八是管爷爷的八十寿辰,西京离我们苏地虽然遥远,但一来一去,七个月时光也够了,到时,旷儿金榜题名归来,正赶上管爷爷过寿,呵呵,谁说的这世间没有福无双至的,那一日的苏府,该有多热闹啊。管爷爷,您说过的话怎么不算数啊,苏旷悲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