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幕后更大黑手竟是她(1 / 2)
皇后刘姝含的病情,像一场黏腻的秋雨,缠绵不去。
太医院的脉案每日呈至御前,措辞永远谨慎:“凤体违和,胎气浮动,胆胃旧疾引动肝郁,需静养。” 可当皇帝翻开那些工整的墨字时,指尖总会无意识地在“肝郁”二字上停留片刻。
病,时好时坏。
好些时,皇后能倚着软枕,听齐嬷嬷低声禀报六宫用度,眉间倦色虽浓,神智却是清的;坏起来时,便是整夜高烧呓语,汤药灌进去多少,呕出来多少,太医院轮值的太医守在偏殿,额上冷汗涔涔。
更蹊跷的是,这反复毫无章法。不似旧疾应有的绵长或暴烈,倒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她将愈未愈时,又轻轻推一把。
王太后每日遣冯保来问安,有时也亲自驾临。每次太后的凤辇离开坤宁宫,皇后的脸色总要比先前更白上三分。
“娘娘,进药了。”齐嬷嬷捧着温好的药碗,小心翼翼地跪在榻前。
刘姝含睁开眼,目光落在漆黑药汁上。碗沿冒着细微的热气,药味苦涩中隐约带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酸气。她看了片刻,轻轻推开:“搁着吧,本宫没胃口。”
“娘娘,这药是王院判亲自调整的方子,说是最平和不过……”齐嬷嬷眼圈红了。
“平和?”刘姝含虚弱地笑了笑,“嬷嬷,本宫病了这些日子,慈宁宫可曾……赐过什么特别的汤饮、补品?”
齐嬷嬷一怔:“太后娘娘赏过血燕、老参,都按规矩收着,未曾动用。倒是……倒是冯公公前几日送过一匣‘安神香’,说是慈宁宫小佛堂里供奉过的,最能宁心安胎。奴婢按吩咐,在娘娘寝殿角落的香炉里点过两回。”
刘姝含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香呢?”
“还在库里收着。”
“收好,别再点了。”皇后闭了闭眼,“本宫这病……病得怪。”
她没说下去,但齐嬷嬷伺候她多年,从那双骤然收紧的手,读懂了未尽的言语。
这日当值的,是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姓林。他不过二十五六岁,医术在老太医们眼中尚显稚嫩,但因做事仔细、口风紧,近来也被排入坤宁宫的轮值序列。
照宫中不成文的规矩,凡呈予皇后、太后及有孕妃嫔的汤药,在主子入口前,当值太医需亲尝少许,一为验毒,二为体察药性是否过于峻烈,三也是太医担责自保之道。
林太医从齐嬷嬷手中接过温热的药碗,用银匙取了浅浅一勺,送入口中。
药汁在舌尖滚过,初是惯常的甘苦,可咽下后,舌根却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该有的酸涩回甘。
他动作微微一顿。
“林太医,可有不妥?”齐嬷嬷敏锐地问。
“……并无。”林太医稳住心神,将药碗奉还,“只是今日这药,火候似乎比往日略急,煎得稍浓。娘娘若服用,可慢些饮,以免刺激肠胃。”
他说得滴水不漏,齐嬷嬷也未起疑。
可接下来的两日,每次尝药,那丝若有若无的酸涩感都如影随形。
林太医将药方在心里默背了无数遍——当归、白芍、熟地、白术、黄芩、砂仁……都是安胎理气的寻常药材,不该有这种味道。
除非,里面混了别的东西。
第三日深夜,轮到王院判亲自尝药。
老院判只抿了极小一口,眉头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但站在下首的林太医看得分明,老院判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蜷了蜷。
那一夜,王院判与另外两位老太医在偏殿低声商议了许久。
林太医候在外间,只断续听见“不对……”“方中无此……”“查不得……”几个词,语气里透着罕见的凝重与犹豫。
皇后是在第四日午后,将林太医单独留下的。
暖阁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刘姝含靠坐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如刀。
“林太医,家中父母可还安好?”她忽然问。
林太医一愣,忙躬身:“劳娘娘垂问,家父家母……尚算康健。”
“本宫怎么听说,令尊早年戍边时伤了腿,每逢阴雨天便疼痛难忍?令弟似乎……”皇后顿了顿,“也有些不便?”
林太医背上瞬间冒出冷汗。他有一个先天聋哑的幼弟,今年十五,这是林家最不愿外人知的隐痛。皇后如何得知?
“是……家弟年幼时一场高热所致,不幸聋哑。”他声音发干。
刘姝含示意齐嬷嬷。老嬷嬷捧过一个沉甸甸的锦盒,打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金锭,在昏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本宫的病,病得怪。”皇后声音很轻,却字字压在他心头,“太医们日日请脉,却都说只是旧疾。林太医,你年轻,眼睛亮,胆子……也该比那些老人家大些。告诉本宫,你尝药时,尝出了什么?”
林太医腿一软,跪倒在地。
锦盒的金光晃着他的眼,父亲卧病在床的呻吟、聋哑弟弟茫然的眼神、母亲偷偷垂泪的背影……交织在一起。家里等着钱买虎骨胶镇痛,等着钱给弟弟说一门哪怕最卑微的亲事——太医院那点俸禄,杯水车薪。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颤抖破碎:
“臣……臣有罪!臣那日尝药,在寻常药味之外,尝到一丝……佛手柑的酸涩之气!可娘娘的安胎方中,绝无此药!臣后来留心,发现每逢药味有异,娘娘病情便反复加剧!”
暖阁死寂。
刘姝含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失态。佛手……性温,入肝胃,常人用之可疏肝理气,但对她这胆胃旧疾、肝郁已久的体质而言,微量便可勾动气机,引发呕吐、高热、胃脘胀痛。
不是毒,却比毒更阴狠——让你缠绵病榻,查无实据,最后只能归咎于“旧疾复发”或“体质虚弱”。
“药渣呢?”她强迫自己冷静,“查过药渣吗?”
“查过,无异样。”林太医伏地,“所以臣怀疑……是在封装好的药包里就动了手脚。臣斗胆,请娘娘……取一包未煎的药来,臣当场验看!”
齐嬷嬷立刻去取。药包拿来,用桑皮纸裹得方正,盖着太医院的朱印。林太医当众拆开,将药材一一摊在帕子上,仔细分辨。
当归、白芍、熟地……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从一堆暗红色的枸杞中,捻起几片颜色、形状几乎与枸杞无异的薄片。
“这是……”他放在鼻尖轻嗅,又小心放入口中片刻,脸色煞白,“是佛手!切得极薄,用蜜炙过,染了色,混在枸杞里!若非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
刘姝含盯着那几片薄如蝉翼的“枸杞”,浑身冰冷。
对方不仅懂药理,更深谙人心。用这种手段,就算太医院例行检查药渣,也会因佛手已溶于药汤、残渣难辨而忽略过去。唯有在尝药这一关,和直接查验未煎的原药时,才有可能暴露。
“谁能接触到药包?”她声音嘶哑。
“太医院药房管理极严,但……”林太医冷汗涔涔,“各宫主子们的药,从抓药、分包到送出,经手的药童、吏目、太监,不下五六人。若有人买通其中一环,偷梁换柱,并非……不可能。”
皇后缓缓靠回引枕,闭上了眼。
不是李鸳儿。她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那个文华阁的女官或许有野心,但她的手,绝无可能伸进太医院药房的核心环节,完成如此精细的掉包。
能有这般能量、对宫廷运作熟悉至此、且让她“病”比让她“死”更有利的人……
一个身影浮现在脑海:冯保。慈宁宫总管太监。太后。
是了。太后亲自将她迎回中宫,是为了用她制衡皇帝日益增长的权力,用孙家的将门势力平衡朝堂。可若她这个皇后“病重”,无法理事,六宫权柄自然落回太后手中。届时,太后可以更从容地安排“新人”,甚至……换个更听话的皇后。
而她“病”着,就无法在皇帝与太后的博弈中,成为任何一方的助力或阻碍。
好算计。好狠的心。
“林太医,”刘姝含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彷徨褪尽,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
“臣以全家性命起誓!”林太医重重叩首,“只是娘娘,下药之人手段高明,此番打草惊蛇,恐怕……”
“本宫知道。”皇后打断他,“金子你带走。从今日起,本宫明面上的汤药饮食,一切照旧。但暗地里——”她看向齐嬷嬷,“嬷嬷,你在小厨房辟个隐秘处,所有东西,你亲自采买,亲自做。本宫入口之物,除你之外,不许任何人经手。”
“老奴明白!”齐嬷嬷含泪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