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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五月暖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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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是最先醒的那个。

她躺了一会儿,听着隔壁房间狸猫均匀的呼吸声,掀开被子将窗帘拉开半幅。

明斯克还在沉睡,灰蓝色天空在靠近地平线的地方泛着淡淡的橘色。

空气里有露水和草木的味道,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凉丝丝的。

黎明。

浴室里,镜子里的脸有些苍白,眼窝比平时深一点,大约是近期没睡好的缘故。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白色瓷盆里溅出细小的水花,冰凉的触感让残留的睡意彻底消散。

客厅吧台上昨晚那瓶“白鲸”还没喝完,银色的锡纸还裹着瓶口,黑色的丝带搭在瓶身上。

她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摸向了昨天用过的杯子。

她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在沙发上坐下,蜷起腿把自己窝进柔软的靠垫里。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惯常的灼热,在胃里慢慢散开,向四肢蔓延。

窗外的明斯克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师范大学主楼在阳光中慢慢变亮。

她看着那座主楼,看着它从灰蓝色变成灰白色,看着阳光一寸一寸地爬上它的墙面。

楼前的那些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是一片模糊的绿色,树冠连在一起。

有些窗户反着光,有些窗户是暗的,黑洞洞的,像睁着的眼睛。

她数不清有多少扇窗户,但那些亮的和暗的让她想起一些事情。什么事情?她说不上来。

只是一些很模糊的画面,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有人在那些窗户后面走动,有人坐在窗台上看书,有人把胳膊肘撑在窗沿上往外看。

白狐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阳光照在她身上,从脚面开始,慢慢往上爬,爬过膝盖,爬过手肘,停在胸口。

她把领口往下拉了拉,让阳光照在锁骨上,暖意渗进皮肤里,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昨天那些事......雇佣兵、枪声、厂房里的灰尘和血腥味都变得很远了。

只有阳光是真实的,照在身上,暖得让人不想动。

她将杯子搁在膝盖上,手指搭着杯沿,看着阳光一寸一寸地移动。

远处有教堂的钟声传来,很轻,被风撕碎了。

第三杯是倒给自己还是倒给阳光的,她记不清了。

酒瓶在身边立着,酒精的温热和阳光混在一起,让她不想动,只是坐着,看着,喝着。

阳光越来越暖,眼皮开始发沉,整个人又犯起懒来,靠在沙发背上眯着眼看那栋主楼。

第四杯倒了一半,她听到身后有动静。

狸猫从卧室里出来,披着一件酒店的睡袍,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酒瓶和杯子,又看了一眼窝在沙发里的白狐。

沙发椅背很高,只能看到半个头顶,竖着的狐耳被照得半透明,能看到细密的血管纹路。

她看着那两只耳朵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浴室,水声断断续续。

出来的时候,白狐还在那个位置,姿势都没变。

狸猫走到沙发边躺了下来,也陷进温暖的阳光里,“几点了?”

白狐瞟了眼墙上的挂钟,“快十点了。”

狸猫随手从身边的小桌拿过一个杯子,伸到白狐面前。

“喝多少了?”她问,“帮我倒一杯。”

“也没多少......”白狐摸来旁边的酒瓶晃了晃,酒液在瓶底发出的哗啦声很空。

她把瓶子倒过来,最后的几滴酒滴在杯子里,叮咚两声便已经见了底,“没有了。”

狸猫挑了挑眉,将杯子收回来看了一眼那浅浅一层酒液,将杯子放回一旁的小桌上。

“这叫‘也没多少’?”

白狐耸了耸肩,肩膀在沙发靠垫上蹭了蹭,头发被弄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反正就这些也喝不醉。”她歪过头看狸猫,“什么时候出门?”

狸猫换了个姿势躺着,将腿也蜷上沙发,“中午吧?再躺一会。好久没能这样晒太阳了。”

白狐点了点头,赤脚踩在地毯上晃到吧台后面。

酒架上还有好几瓶没开的,码得整整齐齐,瓶颈上都系着标签,标注着产地和年份。

她看了一圈,随手拿了一瓶。

波兰产的,瓶身透明,标签上印着一座教堂,尖顶和国内的教堂不太一样,更高,更瘦。

她躺回沙发,慢慢拆着瓶口的封膜,锡纸被她一点一点撕下来,揉成一个小球扔在一旁。

狸猫听到撕封膜的声音看到她手里那瓶新开的酒又把杯子递了过来。

“独享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她说。

白狐看了一眼递过来的杯子,给狸猫倒了八分满,酒液在杯子里转了一圈,透明得像水。

“少喝点。”她说。

狸猫喝了一口,咂了咂嘴,酒液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下去,看了一眼瓶身的标签。

“汉达猛犸这个牌子不错,我挺喜欢的......不过你好意思说我?你喝多少了?”

白狐不说话了,自己倒了一杯后把酒瓶放在两人中间,自己窝进沙发里再次眯起眼睛。

阳光已经移到了沙发靠背的上方,照在她额头上,暖暖的,阳光在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今晚再住一晚,”她慢悠悠地说,“明天一早返回莫斯科。”

“如果总统没有别的安排的话,我们会在晚上回到D6。然后就是......一系列的事情。”

狸猫点了点头,眼睛还闭着,“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那两个设备,还有那份文件。”

设备?安德烈和莉娜应该已经开始分析了,也许已经有了结果,也许还没有。

通讯一直静默着,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阳光太暖了,暖得人不想说话,不想动,什么都不想想,只是窝在沙发里。

酒很快又喝完了,空瓶子倒在扶手旁边,最后一滴酒挂在瓶口迟迟不肯落下。

时间一点一点地从身边流过,太阳越升越高,阳光渐渐从沙发上移开,慢慢缩成片光斑。

白狐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蓝得透亮,没有一丝云。

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多起来,行人也多起来,城市活过来了,挂钟表示着快十二点了。

她坐起身,推了推狸猫。

“起来了。”

狸猫嗯了一声没有动,白狐又推了一下。

“中午了。”

狸猫这才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白狐,慢慢坐起来。

头发更乱了,脸上还有靠垫压出来的红印。

两人起身收拾。

酒瓶被放回吧台,白狐拎起来的时候瓶口的酒液终于落下,在台面上溅开一小圈痕迹。

西装被拍干净,昨夜的灰尘和褶皱在手掌下一点点抚平,整理好领口。

贝雷帽重新戴好,手枪插回大衣内侧的枪套里,备用弹匣被确认存在。

两人下楼,门童正站在大堂门口,看到她们出来快步迎上前。

“两位女士,需要用车吗?”

白狐将车钥匙递给他,门童接过,快步向停车场跑去。

不到两分钟,一辆黑色的吉利X50就停在酒店门前。

车很新,漆面锃亮,连牌照都是新的,挡风玻璃上还贴着临时的检验标签。

门童拉开车门,白狐坐进副驾驶,狸猫坐进驾驶座。

“先去胜利公园。”白狐系好安全带,“列宁大街很长,走完需要不少时间。”

狸猫点了点头,调了调一下后视镜,车子汇入街道上的车流。

胜利公园在明斯克市区西北角,斯维斯洛奇河从旁边流过。

公园大门是一座拱门,顶部挂着胜利勋章的浮雕,铜质表面已经氧化,镰锤图案依然清晰。

门口的石板路被脚步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草。

游客不多,三三两两的在拍照,举着手机或相机,在门口的石柱前摆姿势。

几个老兵穿着挂满勋章的旧军装被儿女陪着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那些勋章有些已经褪色了,但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枚一枚地排列在胸前。

一个老兵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边脸,他闭着眼睛,手搭在拐杖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给他整理围巾,动作很轻,很慢。

石碑上刻着的“1941-1945”被游客摸得发亮。

一旁有一个小小的花摊,卖着红色和白色的康乃馨,用透明的塑料纸包着,扎着丝带。

那座桥在公园深处,是一座普通的石拱桥,横跨在斯维斯洛奇河的一条窄汊上。

花岗岩栏杆每一根立柱上都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有些名字旁边刻着年份。1921-1943,1923-1944,1919-1942。

有些只有名字,没有年份,没有生卒,只有一个名字孤零零地刻着,被侵蚀得有些模糊。

有些很清晰,笔画锋利,像昨天刚刻上去的,有些已经磨平了,要凑很近才能辨认。

她偶尔会触一下那些刻痕,深的,浅的,新的,旧的。

狸猫跟在她身后目光在那些名字上扫过,又落在白狐的背影上。

桥面的花岗岩被晒得温热,隔着鞋底也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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