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幽穴疗伤,古祭遗秘(1 / 2)
冰冷,黑暗,死寂。
这是龙昊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身体仿佛被巨石碾过,每一寸骨骼、每一处肌肉都在发出呻吟。内腑如同燃烧的炭火,灼痛伴随着每一次呼吸。经脉中,那个鸽卵大小的灰色气团近乎停滞,光芒黯淡,只有微弱的、带着刺痛感的律动,提醒着他还活着,体内那四股危险的力量尚未彻底失控。
耳畔是永不停歇的、雷鸣般的瀑布轰鸣,冰冷的水汽如同细密的针,不断扑打在脸上、身上。身下是坚硬、湿滑、凹凸不平的岩石,硌得生疼。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适应了片刻,才勉强看清周遭。他们身处一处狭窄的天然石台,宽不过三尺,长不足一丈,一侧是湿漉漉的、长满滑腻苔藓的陡峭岩壁,另一侧,就是那令人头晕目眩的、轰鸣则坠入无尽黑暗的瀑布深渊。水汽弥漫,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雾障,看不清下方有多深,也看不清瀑布上游的景象,只有震耳欲聋的水声,宣示着自然的伟力与无情。
而他,就仰面躺在这狭窄石台的边缘,半个身子几乎悬空,全靠插在头顶上方岩壁的那柄黑剑,以及昏迷中依旧下意识紧紧抓着他衣襟的墨影,才没有滑落深渊。
墨影……
龙昊心中一紧,强忍剧痛,微微侧头。墨影伏在他胸前,秀发被水汽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眉宇间那缕青黑之气虽然比在最危急时淡了些,但依旧盘踞不去,如同附骨之疽。她的身体冰冷,若非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必须立刻救治!这湿冷、充满阴寒水汽的环境,对她体内的阴煞之毒是极大的滋养,而对她虚弱的身体和近乎枯竭的太阴寒气,则是雪上加霜。
龙昊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硫磺和铁锈味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他尝试调动体内那近乎枯竭的力量。灰色气团如同锈死的齿轮,艰涩地、缓慢地开始旋转,每转动一丝,都带来经脉撕裂般的痛楚。但终究,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带着混沌韵味和淡淡生死轮转气息的星力,被艰难地提炼出来,顺着干涸的经脉,缓缓流转。
他先是用这丝星力护住心脉和几处要害,稳住自身伤势不至于恶化。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更多星力渡入墨影体内。
和之前在白骨祭坛时一样,墨影体内的情况依旧糟糕。太阴寒气近乎枯竭,经脉如同被寒冰冻裂的河床,布满了细微的裂痕。而那股阴煞之毒,则如同潜伏在河床淤泥深处的毒蛇,虽然暂时蛰伏,但依旧散发着冰冷、侵蚀、充满怨念的死寂气息,与周围环境的水汽隐隐呼应,缓慢地侵蚀着她残存的生机。
龙昊渡入的星力,如同投入冰河中的一点火星,微弱,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暖与生机。这星力中蕴含的混沌气息,能包容调和;而那从奇异生死能量中得来的一丝“生”之意蕴,则能滋养修补。星力所过之处,墨影那近乎冻结的经脉,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活力,裂痕的弥合速度加快了些许。而那阴煞之毒,在接触到这蕴含混沌与生机的星力时,虽然依旧顽固,但似乎被稍稍“安抚”或“隔绝”,侵蚀的速度减缓了。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龙昊自身伤势极重,星力恢复缓慢,渡入墨影体内的这点力量,只能勉强吊住她一口气,延缓伤势恶化,根本无法根除阴毒,甚至无法让她苏醒。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找个更安全、更干燥的地方,尽快恢复,再图救治。” 龙昊心中焦急。这狭窄湿滑的石台,随时可能崩塌,或者被瀑布激流卷走。而且,他怀中诛魔剑柄的躁动虽然微弱,却始终未停,提醒着他,这暗河深处,恐怕并不太平。之前拔剑时感应到的那股地底狂暴意志,也如芒在背。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一动,全身剧痛,尤其是后背,在瀑布水汽的冲刷下,之前被落石砸中的地方更是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楚,恐怕已是皮开肉绽。他咬着牙,用尽全力,一点点挪动身体,先是将几乎悬空的下半身挪回石台内侧,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岩壁,尝试坐起。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势,让他冷汗涔涔,眼前发黑。但他硬是凭着顽强的意志,靠着岩壁,勉强坐直了身体。墨影依旧昏迷,靠在他怀中,被他用未受伤的左臂紧紧揽住,避免滑落。
坐起身,视野稍微开阔了些。他抬头看向上方,黑剑斜斜插入岩壁,剑身没入近半,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灰黑色死寂气息,将周围的水雾和那股令人不适的硫磺血腥气排斥在数尺之外,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相对“干净”的区域。正是这区域,让他们暂时未被这阴寒湿毒的环境彻底侵蚀。
石台向上,是陡峭湿滑、布满苔藓的岩壁,难以攀爬。向下,是轰鸣的瀑布深渊。前后……龙昊忍着痛,侧身向石台两端望去。石台向瀑布上游的方向,延伸了不到一丈,便没入翻滚的暗河水中,被湍急的水流和雾气遮蔽。而向瀑布下游的方向……
龙昊的目光,投向了石台的下游侧,也就是他们被瀑布抛飞过来的方向的对侧。那里,石台似乎与岩壁相连,但被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遮挡了视线。更重要的是,之前在空中惊鸿一瞥看到的那点微弱光芒,似乎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
那光芒极其微弱,在这水汽弥漫、光线昏暗的深渊环境中,几乎难以察觉,若非龙昊目力远超常人,且在绝境中对任何一点光都异常敏感,恐怕也会忽略。它并非自然光,也不是火把的光芒,而是一种幽幽的、带着淡淡青白色、仿佛磷火般的光晕,从下游侧那块巨大岩石的后方隐约透出。
有光,就意味着可能有更大的空间,有别的出口,甚至有可能是……人工的痕迹?
绝境中的一丝微光,足以点燃希望。龙昊精神一振,求生欲和救治墨影的迫切,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疲惫。
他再次尝试运转功法,恢复星力。这一次,他没有再将星力渡给墨影,而是全力催动《混沌星辰诀》,汲取周围稀薄且充满阴寒、硫磺、血腥杂气的“灵气”。效率极低,且杂质对经脉是种负担,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丝行动力。
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尤其是那柄插入岩壁的黑剑。这剑沉重无比,且气息危险,但刚才掷剑开路、插入岩壁形成庇护所,都证明了它的不凡。或许……可以借助它?
他尝试着,集中意念,再次沟通体内灰色气团中那代表死寂之力的“黑点”,以及通过“黑点”与黑剑建立的那一丝微弱联系。
“嗡……”
黑剑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意念,剑身再次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插入岩壁的部分,似乎……松动了一丝?同时,剑身散发的灰黑色死寂气息,也随着龙昊意念的引导,略微改变了范围,更多地集中向下方石台与岩壁连接处,以及……下游侧那块巨大岩石的方向。
有效!虽然无法如臂使指地御剑,但似乎能通过那丝联系,对黑剑散发的气息进行极其有限的影响和引导!
龙昊心中一定。他一边继续缓慢恢复星力,一边尝试着,将更多的意念集中在“引导黑剑气息开辟前路、驱散不利环境”这个念头上。渐渐地,以黑剑为中心,那灰黑色的死寂气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向下游侧,那块巨大岩石的根部“流淌”过去。气息所过之处,湿滑的苔藓迅速枯萎、剥落,露出净化”或“排斥”开,形成了一条狭窄的、相对“干净”的路径。
只是,这引导极其耗费心神,对刚刚遭受重创的龙昊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他感觉脑袋如同被针扎般刺痛,刚刚恢复的一丝星力也在快速消耗。但他必须坚持。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龙昊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至少手脚不再那么麻木。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的墨影,眼中闪过决绝。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一手紧紧揽住墨影,另一只手,抓住了斜上方插入岩壁的黑剑剑柄。
入手,依旧是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以及难以言喻的沉重。但这一次,龙昊能感觉到,剑身传来的震颤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顺服”?或许是生死关头共同挣扎的经历,或许是体内灰色气团中那“黑点”与剑身的共鸣,这柄凶剑对他的抗拒,似乎减弱了那么一丝。
“起!”
他低喝一声,手臂用力,配合腰身,将黑剑从岩壁中猛地拔出!
“锵!”
剑身脱离岩壁,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失去了黑剑气息的庇护,周围的水雾和阴寒湿毒之气立刻涌来。但龙昊早有准备,在黑剑离石的刹那,他已将恢复不多的星力灌注双脚,同时借着拔剑的反作用力,揽着墨影,向着下游侧、那块巨大岩石的方向,猛地扑出!
脚下是黑剑气息“净化”过的、相对不那么湿滑的路径。龙昊脚踏实地,身形踉跄,但终究稳住了,没有滑倒。他毫不停留,握着黑剑,以剑尖指向地面,引导着那股灰黑色死寂气息在前方开路,驱散苔藑和湿毒之气,同时借助剑身传来的冰冷触感保持清醒,一步步,艰难地向着那块巨大岩石挪去。
短短数丈距离,却如同跨越天堑。每一步都牵动伤势,冷汗浸湿了破烂的衣衫,混合着血水,紧紧贴在身上。怀中墨影的体重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但他目光坚定,紧紧盯着岩石后方透出的那点微弱青光。
终于,他绕过了那块巨大的、如同屏风般的岩石。
眼前豁然开朗。
岩石后方,并非想象中开阔的洞穴或出口,而是一个向内凹陷的、约莫两三丈见方的天然凹穴。凹穴地面较为平坦干燥,没有积水,只有边缘有些湿痕。最奇异的是,在凹穴的深处岩壁上,镶嵌着几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幽青白色光芒的石头。那光芒虽不强烈,却足够照亮这个不大的空间,驱散了部分黑暗。光线落在岩石上,反射出湿漉漉的水光,但空气中的阴寒湿毒之气,在这里明显淡薄了许多,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暗河硫磺气的、清新的气流,不知从何处缝隙渗入。
更重要的是,龙昊一眼就看见,在凹穴最内侧的干燥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块早已腐朽、几乎与岩石同色的破烂布片;一柄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短刀;一个倾倒的、似乎是皮质、但已干硬破裂的水囊;还有……一堆早已熄灭、只剩下灰烬和几块焦黑木炭的火堆痕迹!
这里有人待过!而且时间不短!
龙昊心中大定。有前人痕迹,说明这里相对安全,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那些菌毯怪物或地底恐怖存在的直接威胁。而且有曾生火的痕迹,说明可能有通风口,空气流通,更适合疗伤。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走到凹穴最内侧、最干燥平坦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将墨影放下,让她背靠着相对光滑的岩壁。然后,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靠着岩壁,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
歇息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龙昊不敢耽搁。他先检查了一下凹穴的情况。凹穴入口被那巨大岩石遮挡了大半,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相对隐蔽。那几块发光的石头,似乎是某种罕见的荧光矿石,光芒稳定,不含热力,正好提供照明。空气虽然依旧阴冷,但比外面瀑布旁好了太多。他又在凹穴角落,发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裂缝,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吹入,虽然不知道通向何处,但至少保证了空气流通,不至于窒息。
确认暂时安全后,龙昊立刻开始处理自己和墨影的伤势。
他先撕下身上还算干净的衣襟布料,用黑剑(剑身散发的死寂气息有“净化”效果,可作消毒之用)处理了一下,简单擦拭了自己背后和手臂的伤口,然后从怀中(衣物早已破烂不堪,但内衬有个暗袋,保护得较好)取出仅剩的、也是最珍贵的一小瓶得自铁岩部落的疗伤药粉(之前大战中缴获,品质尚可),咬牙撒在伤口上。药粉触及皮肉,带来一阵刺痛,随即是清凉的感觉,血慢慢止住了。
接着,他来到墨影身边。墨影的外伤倒是不重,主要是内伤和阴毒。龙昊先小心检查了她的衣物,在腰间发现了一个精巧的、似乎是防水的皮质小囊,里面装着几样物品:一个羊脂玉瓶,里面是几粒散发着清冽寒气的雪白丹药,触手冰凉,应是墨影修炼太阴寒气所用的辅助或疗伤丹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入手温润的白色玉佩,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隐隐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似乎是护身或宁神的法器,但此刻光芒黯淡;还有一小卷以奇异丝线捆扎的皮质卷轴,不知记载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