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丝绸之路(下)(1 / 2)
长安城西市的胡商货栈里,张骞带回的西域奇器在晨光里泛着异域的光。铜制的星盘边缘刻着波斯文的刻度,像一圈圈神秘的符咒;玻璃镜反射的阳光斜斜照在案上的《周髀算经》竹简上,将“勾股各自乘,并而开方除之”的字句映得发亮,仿佛要在竹简上烧出痕迹。齐地儒生们围坐成圈,指尖划过竹简上的弦图,那由勾、股、弦构成的三角形在他们掌心流转,声音混着货栈外此起彼伏的驼铃:“西域的星象虽异于中原,算理却与《周髀》相通。这勾股定理,原是天地间共有的尺子,不管在长安还是在大月氏,量出的天地都是一般模样。”
罗铮蹲在案边,正用细铜丝一点点校准浑天仪的骨架。这仪器是在西域星盘的基础上改良的,外层的赤道环用紫铜打造,刻着二十八宿的星官名称,角、亢、氐、房……字迹古朴;内层的黄道环嵌着鎏金刻度,标着十二辰的方位,子、丑、寅、卯……与外层环环相扣。环与环之间用青铜轴连接,转动时发出“咯吱”的声响,像老木匠在刨木。“你看这北斗的位置,”他用竹尺量着斗柄与天枢的距离,竹尺上的刻度精确到分,“按勾股定理,斗柄长三尺,天枢距北天极五尺,那么斗柄端点到北天极的直线距离,就该是√(32+52)=√34尺,折算成汉制,误差不能超过半寸。”
他往环与轴的衔接处垫了层捶打得极薄的铜片,那铜片薄如蝉翼,是用西域传来的冷锻法制成的。再次转动时,浑天仪的环变得顺滑,“咯吱”声轻了许多。“西域的星盘只记方位,像幅静止的画,”他指着新加的地平环,那环上刻着从地平线到天顶的度数,“咱们加个地平环,用勾股算高度,就能算出星象与地面的距离——去年在河西,就是靠这法子算出月食的时刻,比西域的星官早了两刻,让那些胡商直拍大腿。”
墨雪蹲在另一侧,正拼装可旋转的赤道环。环上的刻度用金银错工艺标出,金线为经,银线为纬,转动时与内层的黄道环严丝合缝,连半分偏差都没有。环底的齿轮连着个小小的水力装置,是个铜制的叶轮,接上市井的水流就能自动旋转,模拟天体周日运行的轨迹。“这是按《周髀》里‘昼夜更迭,如环无端’的道理改的,”她转动环上的象牙指针,精准地指向“角宿”的位置,“你看,扳动这根楠木杆,赤道环会随黄道环转动,像给星空装了个轴,日出日落、星升星沉,什么时候角宿出现在东方,什么时候昴宿隐入西方,看得明明白白,比西域的星盘多了双会动的眼睛。”
她往齿轮里滴了点葡萄籽油——那是波斯胡商送的西域特产,油色清亮,带着淡淡的果香,润滑效果比桐油更久,还不易沾灰。“最妙是这‘异星标’,”她指着环上的一个银点,那银点是用西域的月光石镶嵌的,“张骞说西域有颗‘太白金星’,晨出东方为启明,暮见西方为长庚。按勾股算它的运行轨迹,标在这里正好与中原的观测重合——原来天地间的星,不管在东在西,走的都是同一条道,就像商队走的丝绸之路,看着路不同,终点原是一处。”
货栈外忽然传来甲胄碰撞的脆响,“哐当哐当”像冰雹砸在铁板上。蒙恬的亲卫校尉带着士兵冲了进来,靴底踏过散落的胡商账本,纸张被踩得“沙沙”作响。校尉的声音像冰锥刺破货栈的喧闹:“抓住个匈奴间谍!从他怀里搜出本写满算题的书,封皮上印着‘九章’二字!”
士兵押着个穿胡服的汉子过来,汉子的羊皮袄沾着尘土,怀里的绢书不慎掉在地上,上面的算题用工整的汉隶写就:“今有池方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适与岸齐。问葭长几何?”正是《九章算术》里的勾股题。罗铮捡起绢书,指尖划过“葭长几何”的问句,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释然:“连匈奴人都在学中原算理,可见这勾股定理,比刀剑更能走遍天下,让人心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