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咸阳惊变(外传4)(2 / 2)
“你们早就布了局!”郎中令被按在地上,却突然狂笑,“可你们忘了,骊山的役夫今晚会杀了监工,带着刑具冲进咸阳!”
老儒忽然从怀里掏出块令牌,上面刻着“骊山监”三个字:“上个月我们就换了监工,”他将令牌往台基上一拍,“役夫里的细作,今早已被捆去廷尉府——他们工具上的反诗,早被拓在木塔的铜管里了。”
墨雪蹲在墙角,指尖刚触到老檀木的瞬间,心就沉了沉。这木头太硬,纹理密得像张网,稍不留神刻歪半分,整个星象的方位就会错——错了,藏在里面的帛书就可能保不住。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想起去年在岭南做量器时的专注,那时连稻谷的纹路都能数清,何况这木头?
捏起刻刀的刹那,手心竟微微发潮。她赶紧用衣角擦了擦,刀刃落下时,刻意放慢了速度。“天枢星的斗柄必须三弯,”她在心里默念,目光死死盯着刀尖,“第一弯要像越女织的锦带,柔中带劲,这样转动时才不会卡榫。”刻到第二弯,刀刃忽然打滑,一道浅痕歪向旁边,她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跳。慌忙停手,盯着那道错痕看了半晌,忽然松了口气——还好,用砂纸磨掉重刻还来得及。
拼第二层时,银丝在指间弯出弧度,她忽然想起昨夜老仆说的“叛军藏了三百柄弩在阿房宫”。三百柄弩,足够攻破半座咸阳城。这念头让她手指发紧,银丝“啪”地断了。她咬了咬下唇,把断银扔到一边,重新取过一根,这次胳膊肘抵在膝盖上,力道稳得像钉在地上。“不能慌,”她对自己说,“这银丝就是防线,弯得不准,防线就会漏。”直到银丝嵌进木槽,严丝合缝,她才敢呼出一口气,后背已沁出薄汗。
做塔心铜管时,铜皮边缘划得掌心生疼,她却像没察觉。满脑子都是那卷帛书——上面记着叛军联络的暗号,每个字都能钉死那些人。“铜管必须严丝合缝,”她用指甲掐紧铜皮的鱼鳞纹,一片压着一片,“潮气、虫蛀,一点都不能进。这不是木管,是铁牢,得把秘密锁到蒙将军手里。”敲最后一颗铜钉时,她闭了闭眼,仿佛听见钉尖穿透铜皮的闷响,像钉死了叛军的退路。
第九层的桃木珠穿好红绳,她试着转了三圈,九层木塔“咔嗒”错开,露出铜管的瞬间,眼泪差点涌上来。这半个月,从齐地儒生冒险送来密信,到连夜赶制这架子,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她赶紧别过脸,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告诉自己:还没成,得等蒙将军拿到证据,才算真的守住了咸阳。
最后滴蜂蜡时,她的手终于不抖了。看着蜡液顺着缝隙漫开,将九层木塔黏成一个整体,心里忽然踏实下来。这塔看着是木头做的,实则比铜墙铁壁还可靠——就像那些藏在暗处收集证据的儒生,看着文弱,骨头却比檀木还硬。
天快亮时,她托着木塔,对着烛光转了转。星轨流转,铜管暗藏,就像个沉默的守卫。她轻轻舒了口气,嘴角终于漾开一丝笑意:这下,该轮到那些人慌了。
蒙恬站在宫墙上,望着咸阳城渐次亮起的炊烟,对罗铮道:“最硬的证据,从不是密信或名册,是百姓早就厌了战乱。”
墨雪将散落的木片重新拼成九层塔,星象刻度在晨光里泛着光:“这塔就像天下,每层都得站对位置,才塌不了。”
旧宅的油灯渐渐熄灭,案上的竹简旁,多了片从阿房宫捡来的瓦当,上面的“受命于天”四个字被晨光镀上暖意,比任何密信都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