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岁暮同欢(1 / 2)
岭南的腊月总带着三分慵懒的暖,日头挂在竹梢时还透着些微醺的热,直到暮色漫过晒谷场,才终于浸出点冬意来。场边的竹架早被腊味压得微微下沉,腊肉的油汁顺着绳头凝成琥珀色的珠,滴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的晕,混着新晒的米粉香,在空气里酿成醇厚的年味。
罗铮踩着高凳,斧头起落间带起松脂的清苦气。新伐的楠木梁柱还泛着浅黄,他眯眼瞅准榫卯接口,一斧下去,木楔“笃”地嵌得严丝合缝。“再加两道斜撑。”他头也不回地喊,呵出的白气撞上扑面而来的风,瞬间散成雾。旁边的秦兵虽听不懂,却早默契地攥紧了绳头。两人较劲时绳身绷得笔直,木屑簌簌落在肩头,倒像落了场细雪,相视一笑间,秦地的硬朗与百越的爽朗便在眼角眉梢融成了一团。
墨雪那边的石臼正“咚咚”地唱着。她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的小臂沾着雪白的米粉,教阿珠捏年糕时,指尖在糯米团上轻轻一转,边缘便圆得像十五的月亮。“这样捏,元宝肚子才鼓,来年粮仓才能堆得冒尖。”阿珠学得急,捏出的团子歪歪扭扭,倒像只胖泥鳅,引得妇女们一阵哄笑,木槌捶打糯米的节奏都乱了半拍。
“阿婆说啥?”墨雪见那年长的越妇正对着年糕念叨,眼里闪着光。阿珠擦了擦笑出的泪:“阿婆说,往年这时节,娃们只能啃烤红薯,今年白米管够,怕是做梦呢。”墨雪心里一软,往石臼里又撒了两把红糖,蔗糖的甜香漫开来,混着糯米的暖,竟比炭火还让人熨帖。她悄悄往阿婆手里塞了块刚蒸好的年糕,老人颤巍巍地接了,抿一口便红了眼眶,用秦语断断续续地说:“好……好日子……”
日头沉到山后时,粮仓的木架终于立得稳稳当当。罗铮跳下来时带起一阵风,鼻尖沾着的木屑被吹得打旋。他闻着年糕香走过去,伸手就抓刚出锅的团子,烫得直甩手,却舍不得丢,咬下去的瞬间,红糖的甜混着糯米的黏,从舌尖暖到胃里。“阿耶呢?”他含混着问,看见场角的青石板上,老人正用树枝蘸水写字,“福”字的笔画被风吹得微微发颤,几个穿虎头鞋的娃子趴在地上,小手跟着划,指尖的泥印在石板上晕出小小的云。
马蹄声是从西边来的,比往常急了三分。众人抬头时,蒙恬的亲卫已卷着尘土冲到近前,马背上的麻袋鼓鼓囊囊,绳结处露出的绸缎边角在暮色里闪着亮。“将军有令!”亲卫翻身下马,声音撞在粮仓的木壁上,嗡嗡作响,“特送酒肉绸缎,与百越弟兄共庆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