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陆止为保护女主,与陆枭搏斗(1 / 2)
永恒观察室,第73号套房。
灯是自动亮的。
林自遥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是温暖。恰到好处的22摄氏度,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像雨后青草般的清新剂味道。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米白色的天花板,简约的嵌入式灯具发出柔和的光,不刺眼,也不昏暗。
她试着动了一下。
下半身回来了。
完整的人类身体,躺在柔软的双人床上,盖着轻薄的羽绒被。她抬起手,手指修长,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口或消失的痕迹。就像刚才在1995年工厂里被虚无吞噬的双腿,只是一场噩梦。
但林自遥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她的左眼,那颗由织光者星云赐予的“星光之眼”,此刻黯淡得像快没电的灯泡,只能发出微弱的、时断时续的银色光点。而且她能感觉到——不是通过痛觉,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存在感知——她的下半身是“新长出来的”,像壁虎的尾巴,虽然能用,但总有些陌生。
她坐起身。
这是一间大约四十平米的套房,装修风格是现代极简主义。一张双人床,两个床头柜,一组沙发和茶几,一个小型工作台,一个开放式厨房,一扇通往浴室的门。所有家具的边角都做了圆润处理,地板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没有锐利的装饰。
安全,舒适,无菌。
像高级疗养院的病房,或者……精心设计的囚笼。
林自遥看向床边。
年轻陆止躺在另一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他穿着和她同款的灰色棉质睡衣,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但林自遥知道,这只是一具空壳——真正的他,那个来自2023年、在时间流里流浪了二十八年的陆止,他的灵魂、记忆、情感,都被真戒剥离,存进了时间之心,现在正飞向2025年。
留在这里的,是一具完美的仿生躯壳,内置了一个足以应付日常观察的“模拟人格”。
“陆止。”林自遥轻声叫他的名字。
空壳睁开了眼睛。
眼神温柔,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陆止一模一样。
“早上好。”他微笑,坐起来,很自然地伸手想摸林自遥的脸。
林自遥下意识地躲开了。
空壳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这是程序模拟出的“被拒绝后的轻微受伤”反应。
“你不是他。”林自遥说。
空壳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我是陆止。”他说,语气坚定,“我拥有陆止所有的记忆、性格、行为模式。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背诵我们相识以来的每一个细节——从你重生后第一次在晚宴上见到我,到我们结婚那天的每一句誓言。”
他顿了顿:
“从功能上来说,我就是陆止。”
“但你缺少最重要的东西。”林自遥站起来,走到窗边,“灵魂。”
窗外的景色让她愣住了。
不是星空,不是城市,不是任何自然或人造的景观。
窗外是……无数个屏幕。
每个屏幕大约一米见方,排列得密密麻麻,像蜂巢一样覆盖了整个“窗户”所能看到的范围。屏幕上显示着不同的画面:有的在直播某个星球上的火山喷发,有的在慢速播放一朵花的开放过程,有的在显示复杂的数学公式推导,有的在循环播放一段婴儿学走路的视频。
而在所有屏幕之间,镶嵌着无数只眼睛。
真正的、生物质的眼睛。
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瞳孔形状千奇百怪——有圆形的,有竖瞳的,有复眼结构的,有像万花筒一样旋转的。所有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套房内部,盯着林自遥。
她被观察着。
被成千上万只来自不同维度、不同文明、不同存在的眼睛,24小时不间断地观察着。
“欢迎来到永恒观察室。”一个温和的电子音在房间里响起,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来源,“第73号套房,住户:林自遥,陆止。观察等级:一级(最高级)。观察目标:完整记录两位住户的生理反应、心理变化、行为模式及互动方式。”
林自遥转过身,背对那些眼睛。
“你是谁?”她问。
“我是观察室管理AI,编号Observer-7。”电子音回答,“负责确保两位住户的生活需求得到满足,并如实记录所有观察数据。”
“生活需求?”林自遥冷笑,“包括隐私吗?”
“隐私不在标准服务清单内。”Observer-7的声音毫无波澜,“根据抵押合同条款第37条第2款,编织者及其授权机构享有‘无限制观察权’。如需查看完整条款,可按床头柜上的服务按钮调取电子版。”
林自遥走到床头柜前。
柜子上只有一个按钮,白色,圆形,上面刻着一个眼睛的图案。
她没按。
“我们需要食物。”她说。
“已准备。”Observer-7说,“厨房冰箱内有今日配餐,营养成分根据两位住户的基因图谱及健康状况定制。如需特殊餐饮,可提前24小时提交申请。”
林自遥打开冰箱。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用透明容器装好的食物:蔬菜沙拉、烤鸡胸肉、全麦面包、水果切盘、瓶装水。每样食物都贴着标签,注明热量、营养成分、最佳食用时间。
完美,健康,无趣。
她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微微凉,但不冰。
“陆止,”她看向空壳,“你饿吗?”
空壳——现在该叫他模拟陆止了——走到她身边,打开另一个容器,里面是同样的食物。
“我们一起吃?”他问,眼神期待。
这是程序设定的“夫妻日常互动模板”。
林自遥没有拒绝。
两人在茶几前坐下,安静地吃着配餐。食物味道不差,但也不突出,就像高级餐厅的标准套餐,挑不出毛病,也留不下印象。
吃到一半,Observer-7的声音又响了:
“请两位住户完成今日问卷。”
茶几表面亮起,变成一个触摸屏。上面列出二十个问题:
当前情绪状态(请选择:平静/愉悦/焦虑/愤怒/悲伤/其他)
对早餐的满意度(1-10分)
昨晚睡眠质量(1-10分)
是否梦见过去的事?如梦见,请简述
对配偶今早的第一印象
...
每一个问题,都在收集数据。
林自遥看着屏幕,突然笑了。
“Observer-7,”她说,“这些问题是谁设计的?”
“观察室行为心理学团队。”AI回答,“问题每七天更新一次,以确保数据多样性。”
“那你们收集这些数据,最终用来做什么?”
“用于完善编织者商业模型中的‘人类行为预测模块’。”AI坦诚得可怕,“具体应用包括但不限于:优化产品设计、提高情感收割效率、预测文明发展轨迹、制定更精准的命运投资策略。”
商业,永远是商业。
连囚禁都是为了市场调研。
林自遥开始回答问题。
她选“平静”,打7分,打6分,写“无”,写“和往常一样”。
每个答案都平淡无奇,每个选择都中庸保守。
她要扮演一个“接受了现状的、逐渐麻木的囚徒”,一个合格的、不会引起额外注意的观察样本。
模拟陆止也在回答问题。他的答案更丰富一些:选“愉悦”,打9分,打8分,写“梦见和遥遥去旅行”,写“她今天看起来有点疲惫,我有点担心”。
完美丈夫模板。
问卷完成后,屏幕暗下去。
Observer-7说:“感谢配合。今日活动建议:阅读区已更新书籍,健身区已开放,如需进行‘夫妻互动实验’,请提前30分钟通知以便安排观察员。”
“夫妻互动实验?”林自遥挑眉。
“标准观察项目之一。”AI解释,“旨在研究长期亲密关系中的情感波动模式。实验内容可能包括:共同完成拼图、讨论指定话题、进行肢体接触等。参与实验可获得额外生活点数,用于兑换特殊服务。”
“什么特殊服务?”
“包括但不限于:更换家具风格、延长户外活动时间、获取外部信息片段等。”
林自遥的心跳快了一拍。
外部信息。
她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时间之心有没有安全送达,沈清辞和沈清婉是否平安,黑洞封印还能撑多久。
“兑换一次外部信息片段,需要多少点数?”她问。
“视信息内容而定。”Observer-7说,“基础信息——如当前主时间线日期——需要100点。特定信息——如指定人物的近况——需要500至5000点不等。重大事件简报需要点以上。”
“那获得点数的方式?”
“完成日常问卷:10点/次。参与标准实验:50-200点/次。提交自发行为报告:100点/次。发现观察室系统漏洞并上报:1000点/次。”
林自遥快速计算。
如果她每天乖乖回答问题、参与实验,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攒够兑换一次“重大事件简报”的点数。
但三个月后,外面可能早就天翻地覆了。
“我想先看看书。”她对AI说。
“阅读区已就位。”
套房的一面墙缓缓滑开,露出后面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但林自遥一眼就看出问题——所有书都是关于心理学、社会学、行为学的理论着作,或者经过筛选的小说主题多为爱情、家庭、成长,没有涉及反抗、自由、革命的内容。
知识也是被控制的。
她抽出一本《亲密关系中的情感博弈》,坐回沙发。
模拟陆止坐在地毯上,开始拼一个复杂的星空拼图——这也是“推荐活动”之一。
时间缓慢流逝。
林自遥一边翻书,一边用余光观察套房的每一个细节。
摄像头在哪里?麦克风藏在哪里?数据收集器是什么形式?模拟陆止的程序逻辑有没有漏洞?Observer-7的响应机制是什么?
她需要信息,需要工具,需要突破口。
但观察室的设计太完美了。
没有锐器,没有电线,没有可拆卸的零件。所有家具都是固定式或软包边,连餐具都是塑料的防止自杀或制作武器。浴室没有镜子防止用碎片自残,水龙头是感应式控制水流。窗户——如果那能叫窗户的话——是单向的,外面能看进来,里面看不到外面。
一个温柔的、无懈可击的监狱。
下午两点,Observer-7再次提醒:
“请两位住户前往健身区进行今日体能测试。测试数据将用于更新健康档案。”
健身区在套房的另一个隐藏隔间里,有跑步机、动感单车、简单的力量训练器材。所有器材都连接着监测设备,实时记录心率、血压、肌肉负荷。
林自遥在跑步机上慢跑。
模拟陆止在做引体向上。
“遥遥,”他边做边说,呼吸平稳,“你觉得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标准问题,试探她的心理状态。
林自遥保持表情平静:“不知道。但既然来了,就好好生活吧。”
“你会不会……恨我?”模拟陆止停下动作,看着她,“如果不是因为我提议用你抵押,我们可能……”
“不恨。”林自遥说,“那是当时唯一的选择。”
她说的半真半假。
不恨年轻陆止是真的,但“好好生活”是假的。
她绝不会在这里待一辈子。
跑步机显示她已经跑了三公里。监测器显示她的心率稳定在120,汗液成分正常,肌肉疲劳度在预期范围内。
完美样本。
测试结束后,两人回到主房间。
Observer-7给出反馈:“体能数据优秀。建议明日增加负重训练项目,以进一步观察极限状态下的生理反应。”
林自遥没回应。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
这是唯一可以短暂独处的空间——虽然她知道肯定有隐藏摄像头,但至少AI不会在洗澡时主动搭话。
热水从花洒喷出。
林自遥站在水下,闭上眼睛。
她在思考。
思考沈清歌留下的那张纸条。
“找到‘商业模式’的漏洞。”
“然后掀翻整个桌子。”
商业模式……
编织者的商业模式是什么?是“投资-收割-毁灭”的循环,是把一切——命运、情感、时间、宇宙——都商品化的逻辑。
这个模式的漏洞在哪里?
林自遥想到自己。
她是“产品007”,是编织者七十亿年投资生涯中最成功的产品,也是最失败的产品。成功是因为她确实成长为了“超预期价值”的存在,失败是因为她反抗了,而且差一点就赢了。
为什么她会反抗?
因为她的基因被编辑过,她的人生被设计过,她是“产品”。
但讽刺的是,正是这种“被设计”的经历,让她产生了自我意识,让她想要自由。
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
“产品必然产生自我意识,自我意识必然导致反抗,反抗必然破坏商业模型”——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悖论?
就像“理发师只给不自己理发的人理发”一样,是一个逻辑死循环?
如果真是这样,那编织者的商业模式,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
因为它试图商品化的东西里,包含了“自我意识”这种无法被完全控制、无法被完全预测的变量。
林自遥睁开眼睛。
她看向浴室墙壁——光滑的瓷砖,没有缝隙,没有开关。
但她的左眼,那颗黯淡的星光之眼,突然捕捉到了一点异常。
在墙壁的某块瓷砖接缝处,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
不是电流,不是数据流,是……时间流。
非常微弱,像地下的暗河,但确实存在。
林自遥不动声色地继续洗澡。
洗完,擦干,换上干净的睡衣。
走出浴室时,她已经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
晚餐时,Observer-7提出了一个新建议:
“根据数据分析,两位住户今日互动频率低于标准值。建议进行‘情感增进实验’,实验内容:共同回忆一件美好往事。实验奖励:150点。”
模拟陆止看向林自遥,眼神期待。
林自遥点头。
实验开始。
Observer-7的声音变得柔和:“请两位住户面对面坐下,握住对方的手,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他们照做。
模拟陆止的手温暖而干燥。
“请选择回忆主题。”AI说。
林自遥想了想:“第一次合作。”
那是重生后不久,她和陆止——真正的陆止,主时间线的陆止——第一次联手做空顾氏集团。他们在陆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对着十几块屏幕,一边喝咖啡一边讨论方案。凌晨三点,方案定稿,陆止说“我送你回家”,她说“不用,我自己开车”,但最后还是他送了。
“我记得那天你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模拟陆止说,程序调取了那段记忆,“袖口卷到手肘,头发扎成马尾,眼睛很亮。”
“你穿了深灰色的西装,但没打领带。”林自遥说,“你说打领带会影响思考。”
“我们赚了第一桶金。”
“十七亿。”
“然后去吃了路边摊。”
“豆浆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