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宫阙深意(1 / 2)
太史令的绯色官袍穿在身上,比从前的深青色丞服沉重得多。那不仅是品秩的提升,更是一种无形的枷锁,将苏与臣与帝国最核心的机密、最幽深的漩涡牢牢绑定。陛下的赏赐丰厚,擢升的恩宠也引来了无数或羡慕、或探究、或忌惮的目光。然而,苏与臣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清醒。
面圣之后的几日,朝堂之上风平浪静。关于龙首原的“投毒案”,官方邸报只以寥寥数语带过,定性为“前朝余孽作乱”,首恶已诛,余党廓清,盛赞陛下洪福齐天,宵小无所遁形。太极殿的工程以更快的速度推进,仿佛要借此抹去所有不安的痕迹。但苏与臣知道,那深埋地下的秘密,以及由此牵扯出的关陇旧怨,绝不可能就此轻易翻篇。
果然,擢升的诏书下达后第三日,黄昏时分,苏与臣正在太史局整理星象记录,内侍省一位不起眼的小黄门悄然来访,并未宣旨,只低声道:“苏太史,晋王殿下于王府设下薄宴,特命奴婢前来,恭请太史过府一叙。”
晋王杨广?苏与臣心中微微一凛。这位皇子聪敏果决,素有大志,与太子杨勇不睦已是朝野皆知。在此敏感时刻相邀,其意不言自明——既是对他解决“血井咒”能力的看重,更是欲将他这位新晋太史令,拉入夺嫡的棋局。
“有劳中官回禀殿下,臣苏与臣,蒙殿下厚爱,感激不尽。然臣今日需值守观星台,记录‘荧惑’行踪,事关天象,不敢有误。且臣近日染恙,恐病气侵扰殿下贵体。待他日臣身体康健,定当亲赴王府,向殿下请罪。”苏与臣躬身,言辞恳切,理由冠冕堂皇。他深知,一旦踏入王府,便再无退路。在局势未明之前,保持距离,忠于职守,才是保全之道。
小黄门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强求,只意味深长地看了苏与臣一眼,便躬身离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次日清晨,苏与臣前往将作监,与宇文恺商议新都几处重要建筑的上梁吉时。宇文恺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以往的几分矜持,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甚至是一丝隐晦的讨好。
“苏太史,”宇文恺屏退左右,亲自为苏与臣斟上一杯热茶,“日前龙首原之事,多亏太史明察秋毫,力挽狂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恺,感激不尽。”他压低了声音,“只是……那元铎,当真只是寻常工匠?其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牵连?”
苏与臣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宇文大人多虑了。陛下已有明断,乃前朝余孽作乱。元铎伏法,首恶已诛,案情已了。我等臣子,当谨遵圣意,尽心王事,早日建成新都,以慰陛下之心。”
他滴水不漏的回答,让宇文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转为更深的忌惮。他干笑两声:“太史所言极是,是恺失言了。只是……关陇旧地,关系盘根错节,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太史日后执掌天官,观测星变,言及灾异,还望……谨慎为上。”这话语中,既有提醒,也有试探,更有一丝关陇集团内部人士的警告。
苏与臣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天象示警,乃上天仁爱,提醒人君修德政,,恤民情。吾辈太史,据实以报,分内之事。至于其他,非臣所敢预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