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烂街旧主(1 / 2)
夜深了才动的手。
哈勒蹲在暖棚东南角那堵背风板后头,膝盖已经僵了。他没带灯。也不敢搓手。只把耳朵贴住板缝,听外头那片黑。
巷子里的声音到了后半夜会变。白天那些咳嗽、吵嘴、孩子哭闹,全缩进棚里去了,剩下的只有风和雪壳被踩碎的声音。
他听见了。
不是风。
是脚。
三双。不,四双。从旧仓沟方向过来,沿著沟边那条冻硬的烂泥道往暖棚这头摸。走得不快。间隔也压得很匀。不像喝醉了乱撞的流民。
哈勒把嘴凑到板缝。
“来了。”
板另一头,巴恩的声音几乎是贴著木板传过来的。
“几个”
“四个,沟边。”
巴恩没再问。他只把手里那根短木棍换了个方向,棍头朝下。
木栏外头,韩成正靠在煤包堆旁边。他没蹲。站著。手插在外衣口袋里。旁边那个编號二十三的本地短工也醒著,缩著肩膀守在另一侧。
韩成先听见的不是脚步。
是绳断的声音。
嘣。
很轻。像是有人用刀割了热水桶旁边那根拉线。
下一刻,暖棚最外头那盏风灯灭了。
风一灌。黑暗立刻从巷口那头往里涌。
锅边那个值夜的妇人嚇得缩了一下,手里的木勺差点掉进桶里。
远处又传来一声更闷的响。
是煤包堆后头那块油布被人从底下掀了起来。
韩成没出声。他只把身子往煤包边上一压。等那只伸进油布底下的手再往里够时,他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
那人没喊出来。韩成已经把他整条胳膊往外一拽。人从油布底下滚出来,摔进雪泥里。
是个高个小子。腿长。手长。眼睛在黑暗里转得极快。
正是白天站在老柳条那间屋角的高个。
韩成一脚踩住他后背。没用多大力气。但那小子趴在地上,怎么挣都起不来。
“偷煤”韩成问。
那小子咬著牙不吭声。
同一刻。
暖棚东南角那头,真正的动静才起来。
两个黑影从沟边翻过来。一个直奔暖棚后墙那道最薄的板。另一个手里攥著个什么东西——不是刀,是一截裹了油布的木棒。
火种。
哈勒第一个衝出去。他没有武器。只抄起脚边那根打木桩时留下的半截断杆,照著最近那个影子的膝盖就横扫过去。
咔地一声。那人侧身一躲,断杆擦著他的小腿扫过,打在板墙上。
可哈勒没停。他扭腰带著惯性往前冲了半步,肩膀直接撞上那人的胸口。
两人一块儿摔进雪泥里。
哈勒比他瘦。但他在这条巷里睡了三年。泥地上哪块硬哪块滑,他闭著眼都知道。他一滚就把对方按在了旧沟边那道冻硬的泥沿上,膝盖死死压住对方的手。
那油布棒掉了。火没点著。
另一边,巴恩已经扑上了第二个。
那人手里有刀。不大。杀猪用的那种短弯刀。他一抬手往前捅,巴恩侧身一让,短木棍往他手腕上一磕。
噼——比劈柴的声音还脆。
弯刀飞出去,扎进雪地里。
巴恩一把揪住那人后领,往木栏上一按。那人的脸直接拍在横木上,鼻血当场就下来了。
“別——別打!”
第三个人还没摸到煤包堆就自己先喊了出来。是个矮胖汉子。黑脸。棚街里替人看炭盆、收屋角钱的那个。
韩成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黑脸汉直接把手举了起来。
不是投降。是他太清楚,面前这帮人跟他以前见过的打手不是一回事。
从沟边翻过来的四个人,前后不到一小会儿,全被按在了地上。
暖棚里的人被惊醒了。有人掀开门帘往外看。有人把孩子往怀里搂得更紧。也有人咳著就往外冲,被旁边的妇人一把拉住。
费恩提著一盏刚重新点起来的风灯从巷口那头跑过来。灯光一晃,先照到巴恩按著那人的木栏,再照到韩成脚底下趴著的高个小子,最后落在哈勒身上。
哈勒还压著那人。手臂在抖。不是怕。是后劲。
费恩把灯往前一举。光照到那几张脸时,他认出来了。
“这不是棚街那帮收屋角钱的”
巴恩把鼻血糊了一脸的那人从木栏上提起来。那人两腿发软,站都站不太稳。
“带火种。”巴恩把那截裹了油布的木棒往费恩面前一丟。“摸著暖棚后墙来的。”
费恩脸色一变。
烧暖棚
里头还睡著二十多个老人、孩子和病號。
费恩死死盯著地上那几个人。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寧已经从偏桌那边走过来了。他没跑。步子很稳。顾嵐也在偏桌后头,身上裹著斗篷,守著那本总帐,灯一直没熄。
他先蹲下去看了一眼那截油布木棒。又看了看煤包堆旁边被割断的拉线。再走到暖棚后墙,摸了摸那道最薄的板。板上没有火烧的痕跡。
差一步。
他站起来。转过头。看著地上那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