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青梅熟了(2 / 2)
沈易没有立刻回答。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最后一丝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眼中那份混杂着惶恐、期待和近乎破碎的勇敢。
然后,他伸出手,没有握她的手腕,而是轻轻揽过她的肩背,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周惠敏撞进他胸膛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与接纳。
随即,像是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她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肩窝。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衬衫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膛平稳而有力的起伏,能听见那沉稳的心跳声——
咚,咚,咚,像最安心的鼓点,敲在她早已混乱不堪的心跳上。
“阿易哥……”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是不是……太慢了?”
沈易的手臂环住她单薄却不再稚嫩的肩背,掌心在她背上轻轻拍抚,带着安抚的意味。“慢什么?”
“青山刚来,就能……就能坐在您身边,能和大家说笑,能被您温柔地注视……”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易听懂了。
那个安静羞怯的霓虹女孩,在花园聚会的那一晚,用一首童谣赢得了掌声,也用那种仰望又依赖的眼神,无声地在她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青山是青山,”沈易低下头,下巴轻轻触碰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是你。”
“可是我怕。”周惠敏收紧手臂,仿佛一松手这短暂的温暖就会消散,“怕您身边人越来越多,怕您越来越忙,怕有一天……
您回头找我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想起抽屉里那张泛黄的照片。
五年前,那时她觉得“阿易哥”是全世界。
可现在,庄园里住进了那么多光彩夺目的人,每一个人似乎都能自然地站在他身边,参与她不懂的世界。
而她,好像永远只能站在人群外围,递一杯茶,然后退回安静的阴影里。
“你不会不在。”沈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沉静,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真的?”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像迷路的孩子在确认方向。
“真的。”他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未干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让她心尖发颤,“只要你想在,就一直在。”
这句话像一句承诺,又不止是承诺。
它模糊了“家人”与“其他”的边界,在她心中那片忐忑的荒原上,投下了一束光。
周惠敏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的、小小的、狼狈的自己。
然后,她忽然笑了,带着未干的泪水,嘴角却弯起一个真切而释然的弧度。
她踮起脚。
这个动作做得很快,带着少女特有的笨拙和孤勇。
温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他脸颊上,一触即分,像蝴蝶掠过花瓣,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只留下一点微湿的凉意和淡淡的茉莉香。
沈易微微一愣。
周惠敏已经飞快地退开两步,整张脸连同耳根都染上了晚霞般的绯红。
她不敢再看他,转身就像受惊的小鹿般跑出了书房,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迅速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气,和她眼泪的微咸。
沈易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
他低头,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悄然泛起的柔软。
他走回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个素白瓷杯上。
茶还是温的,澄澈的茶汤里,凤凰单丛特有的蜜兰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香满口,回甘悠长,温度刚好。
这是他一直爱喝的茶。这么多年,她一直记得。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花园里的地灯次第亮起,勾勒出树木和花丛朦胧的轮廓。
远处,不知哪间琴房又传来了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弹的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手法还有些生涩,却弹得异常认真投入,每一个音符都像在诉说什么说不出口的心事。
沈易端着茶杯走到窗前,望着暮色中灯火渐起的庄园。
主楼、别墅、蜿蜒的小径、远处的玫瑰园……每一盏灯下,都住着一个故事,都有一份独特的情感在静静生长。
而那个刚刚跑走的、穿着米色棉布裙的少女的故事,似乎在这一刻,才刚刚真正开始。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笨拙地触碰,最终在他这里,得到了一句模糊却坚定的回答。
茶香氤氲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含泪却勇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