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旧怨消散（2 / 2）

脚步声从上面传来，雪影快步出现在眼前。他看了一眼刘怡，二话没说，转过身蹲下去，将刘怡的两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用力，把人背了起来。

雪影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将刘怡从那个黑暗潮湿的地窖里背了出来。

推开厢房的门，外面的光线涌进来，虽然已经是傍晚，天光暗淡，但对刘怡来说，还是太亮了。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把脸转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

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自然光了。

院子里，晚风轻拂，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远处有小孩的笑声和狗叫声，是人间最寻常的声音。

刘怡的眼眶红了。

卫若眉走在前面，推开了东厢房的门。房间里已经提前烧好了热水，热气蒸腾，水雾弥漫，整个屋子暖融融的。

张嬷嬷和胡嬷嬷已经等在里面了。

两位嬷嬷都是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做事利索。自孟承昭将刘怡带进这个小院，她们便照顾刘怡，每天送饭、倒马桶、处理污秽之物，早就习惯了这女人的存在，也从不多问一句。

在她们眼里，这只是个需要照料的病人，不问来历，不问姓名，规规矩矩做事，拿了银子便闭嘴。

“把人放桶里。”卫若眉吩咐道。

两位嬷嬷一左一右，将刘怡从雪影背上接下来，搀到浴桶边。热水氤氲，水面上飘着几片艾叶和皂角。她们麻利地解开刘怡身上那件辨不出颜色的旧衣裳，露出底下的身体。

那具身体瘦得惊人，肋骨一根根地凸出来，锁骨深深地凹下去，像是包了一层皮的骷髅。皮肤上到处都是被铁链磨出的疤痕，旧伤叠着新伤，触目惊心。

两位嬷嬷面不改色，一人扶着她，一人用瓢舀起热水，从她肩膀上慢慢浇下去。

热水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刘怡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了。地下室里的水是冰的，风是潮的，连空气都是冷的。而现在，热水从她的肩膀流下来，顺着脊背一路往下，像是一双温暖的手在抚摸她。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地砸进浴桶里，在水面上荡起细小的涟漪。她没有去擦，只是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她的身体，也冲刷着她的眼泪。

两位嬷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布巾为她搓洗。身上的污垢一层一层地脱落，混在水里，把清澈的热水搅得浑浊。她们换了一桶水，又换了一桶水，到第三桶的时候，水才终于清了。

卫若眉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等刘怡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她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哪怕人间再多疾苦，也是活着好。这件事过去了，你便好好活着。我定会护你余生周全。承昭殿下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去求情，你的命对他而言，已经毫无意义，他并不会非杀你不可，将来我将你带去禹州，余生也不用再见到他了。”

刘怡泡在热水里，整个人松弛下来，脸上浮现出一种久违的、几乎是恍惚的神情。她听着卫若眉的话，慢慢地弯起了唇角，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的东西。

“你这个妮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定是在骗我。”

卫若眉唇角微勾，笑了。自己描述的未来，她大约是期待的，只是怕这只是一场梦。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子是开着的，晚风把薄薄的纱帘吹得轻轻晃动。院子里的天空，被晚霞洗过一遍，干净得不像话，又蓝又明亮，像是有人用清水把一整块蓝宝石擦了一遍。几颗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在天边一闪一闪的。

空气里不再有那种闷热潮湿的黏腻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清爽爽的凉意，混着槐花的甜味儿，从窗口飘进来。

卫若眉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这一天，总算没有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