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文章传四方,日军罪(1 / 2)
风卷着尘土从西线小路上刮过,通信员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脊拐弯处。林婉儿站在土屋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微发白。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望着那条被踩出浅痕的泥路,直到视线尽头只剩荒草摇晃。
灰褂子的老吴在天黑前接到了油纸袋。他没打开,先用火漆封了口,又在袋角盖了个暗记。夜里十一点,两辆装煤的板车从后巷驶出,夹层里藏着刚印好的传单。第二天一早,北平东单牌楼下的读报栏前围满了人。一张报纸贴在木板上,标题是黑体加粗的《日军毒气暴行实录》。有人念出声,声音发抖:“……黄绿色烟从铁罐里冒出来,我弟就在旁边,咳着咳着倒下了,鼻子里渗血,擦都擦不净。”
围观的人静了下来。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把整篇文章抄在本子上,笔尖划破了纸。旁边卖烧饼的老汉听完最后一句,把手里的零钱全塞给了学生,“拿去印,多印些。”
同一天上午,天津南开中学的教室里,国文教师放下课本,从抽屉取出一份传单。他站在讲台前,一字一句地读完。全班没人说话,只有窗外风吹树响。下课铃响后,十几个学生自发组织起来,用蜡纸刻写副本,连夜张贴到英租界外的墙上。
第三日清晨,北平城内响起钟声。不是教堂的,也不是学校的,是几所大学联合敲响的警钟。上千名学生从各校门口涌出,举着白布横幅走上街头。“抗议日军毒气战”“还我同胞公道”的字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队伍走到正阳门前停下,一名女学生站上石阶,大声朗读林婉儿的文章。读到“他们以为毒雾会掩盖罪行,但我们活着的人会说话”时,人群爆发出怒吼。
警察来了,拿着棍子驱赶。学生不散,手挽着手唱起《松花江上》。歌声一起,街边商铺陆续关门,伙计们走出来加入队伍。一家药铺的老掌柜站在自家门前,把一筐草纸分给游行的人,“擦眼泪用的,别让脏水进眼睛。”
天津码头当天午后开始罢工。工人们放下吊钩,聚集在仓库空地上。有人拿出传单大声宣读,说到士兵皮肤溃烂、抓脸不止时,一个满脸煤灰的壮年汉子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弟弟三个月前在河北前线失踪,家里只收到一封模糊的阵亡通知。他一直不信,现在却觉得,那场死法或许就和文章里写的一样。
武汉的反应来得稍晚。第四日傍晚,长江边上的一处茶馆里,几个跑船的伙计围着桌子低声议论。桌上摊着半份《申报》,角落登了转载的文章。其中一人猛地站起来,“老子明天就去报名参军。”另几人跟着应声。当晚,武昌火车站外的征兵点前排起了长队。负责登记的军官连写名字的手都在抖。
南京方面起初没有动静。报纸照常刊登战况简报,只字未提毒气一事。但第五日起,中央大学校园内开始流传手抄本。有教授在课堂上公开引用文中数据,质问当局为何沉默。学生联合会连夜起草请愿书,要求政府向国际联盟提交证据。第六日,上海《民国日报》头版全文刊发,并配发社论:“当我们的战士用碱水洗脸时,敌人正在用毒气杀人。这不是战争,是谋杀。”
越来越多的城市出现集会。济南、郑州、长沙、广州……每座城市的街头都贴出了同样的文字。有些是铅印,有些是油印,更多是手抄。学生们把文章编成快板,在集市上说唱;说书人在茶馆加演新段子,讲前线士兵如何用湿布捂脸对抗毒雾。一位老艺人唱到最后,摘下帽子鞠躬,“这事儿真,不瞎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