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黄鱼上桌,杀神敲门(2 / 2)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褪色的六五式军褂,纽扣扣到第二颗,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棉毛衫。佝僂著背,肩膀缩著,整个人比实际个头矮了一截。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堆起諂媚侷促的笑。
跟往常一模一样。
“哎哟,大炮叔!”
他赶忙在裤腿上搓了两把手上的水渍,弯下腰伸手去接那碗大黄鱼。
“这怎么使的,太破费了……红梅要是知道又得念叨我不会来事……”
陈大炮把碗递过去。
他的目光从老张的脸上扫过,落在他接碗的那只右手上。
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移开。
“客气啥。今儿码头拉了几条鲜货,不值当。”
陈大炮侧身进了屋。
屋里窄,一张缺了条腿、垫著半块砖头的方桌居中摆著,上头搁了半瓶没盖子的散装地瓜烧和一碟花生米。
煤油灯的光照不到墙角。
黑乎乎的。
“来来来,大炮叔你坐。”
老张把鱼碗往桌上一搁,转身去柜子上面摸杯子。
背对著陈大炮的那两秒里,他的右手大拇指从杯子上滑开,极快地蹭了一下腰后衣服下摆。
手指碰到了那块冰凉的生铁硬疙瘩。
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他拿了两个崩了口的玻璃杯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窝囊的笑。
“大炮叔喝地瓜烧行不家里没好酒,你別嫌弃……”
“有啥喝啥。”
陈大炮拉开长条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屁股落座的时候,他的右脚往前蹬了一下,军靴的鞋尖恰好抵住了方桌对面那条凳子的腿。
堵了老张往桌子另一头坐的路。
老张只能坐到他右手边。
侧身,斜对著门口。
陈大炮目光扫了一眼老张坐下的位置。
背靠著窗户。
窗户外头,是李伟蹲著的那个死角。
老张拧开酒瓶往杯子里倒。
酒线又细又直,稳稳噹噹注满两个杯子。这份手把式,比他大白天在井台拿冰水搓衣裳还要稳上十分。
陈大炮没急著端杯子。
他盯著老张倒酒的右手,目光从指尖一路挪到手背,像在看一块切菜的砧板。
“下午帮我补院墙,辛苦了。”
“嗐,举手之劳。”老张把酒杯推到他面前,缩著脖子笑,“那几块砖鬆了好几天了,万一砸著孩子可不得了……”
“嗯。”
陈大炮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地瓜烧辣嗓子,他咂了咂嘴。
没拿筷子。
酒杯搁在桌上,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老张的右手。
老张刚把杯子端到嘴边。
“下午刚洗了一大盆衣裳。”
陈大炮的声音很隨意,跟嘮家常没什么两样。
“这细皮嫩肉的。”
他顿了一下。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食指上那道被细铜线勒出来的新口子,还敢沾水”
老张擎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愣了不到一秒,咧开嘴笑了。
“嗨,修收音机的时候不小心划的,大炮叔眼真尖……”
陈大炮没笑。
他盯著老张的眼睛。
老张乾巴巴笑了两声。端起杯子仰直脖颈,灌进去一大口烈酒。
两个人隔著半碗红烧大黄鱼和两杯劣质地瓜烧,对视了三秒。
屋外的海风突然大了。
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啦响。
喉结上下吞咽了一道。
酒杯磕回桌面。他右手臂肘顺势垂进桌子底下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