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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故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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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夕的书房在府邸一方内湖深处,静谧安全,推窗见竹,门外一条窄廊绕过湖畔通向内院,平日少有人至。书房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笔法疏淡。桌上堆着卷宗和书信,码得整整齐齐。

靠北的那面墙是整排书柜,紫檀木,雕花精细,看着与寻常人家的书柜无异。但第三层左起第五个格子的背板,如果用力按住右下角,会微微下沉一寸。那是一个微型机括,做得极精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夕从案桌前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伸手按住了那个位置。

背板下沉,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他松开手,将整块背板向右推了半尺,露出后面一个铁质的转盘。转盘不大,刚好握满一只手掌,表面铸着粗糙的纹路。他握住转盘,慢慢转动。先是向左三圈,再向右两圈,再向左一圈。每转一圈,墙壁深处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重物在移动。转完最后一圈,整排书柜无声地向左滑开,露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暗廊。

暗廊不长,七八步就走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木门,没有锁,从外面推不开,从里面插着门栓。赵夕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妇人,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腰板挺直,眼神清亮。她朝赵夕微微欠了欠身,退到一旁。赵夕跨进门去,老妇人将门重新插好,转身进了角落里的一间小耳房,把空间留给了他。

密室不大,两丈见方,但该有的都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墙角立着药柜,桌上摆着茶具和药碗。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气味,混着一点檀香。墙上开了一扇小窗,窗纸糊得厚,透光不透人。自程云裳被赵夕的人带回后,一直在这里养伤。虽然空间有限,但上好的药和专人的看护从未断过,她的情况眼见着好转起来。

程云裳躺在床上。

她比刚送来时好了许多。那时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灰败,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如今脸上有了点血色,嘴唇也不再干裂起皮。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个人在深沉的睡眠中。

赵夕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外面传来脚步声,轻而急,是一个内侍小跑着过来的声音。他看了一会儿她的脸,转身回到书房。书柜滑回原位,暗廊消失,一切归于平常。

他在案桌前坐下,重新拿起桌上的卷书。

“赵大人。”内侍在门外站定,声音压得很低。

“进来。”

内侍推门而入,垂手站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他是赵夕手下专管打探消息的人,平日不轻易露面,露面必有要事。

“说。”

“赋家二姑娘不知为何被抓进了魏恩府。”内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魏恩对外说她私自主张参与了许多国防相关的重要事宜,干扰了朝廷处理事情的方向,所以从现在开始要由专人看着她,软禁反思。”

赵夕放下手里的卷书,略疑惑地看着汇报者。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内侍接着说:“另外,听说赋大人诏狱放归的帖书已被几个大臣呈上去了。里面表述各大罪责还有未查清之处,还有些既定之罪已有他人伏法。总之,句句都是恳请皇上赦免赋大人,莫错冤忠臣种种。”

赵夕听至此,眉头忽然放下。他继续拾起刚才的卷书,没有作声,翻到之前停下的那一页,继续看起来。

书房里安静了。

内侍低着头,等着主人发话。等了半晌,没有动静。他悄悄抬眼看了一下——赵夕正看着书卷,神情平淡,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沉默的时间久了,内侍心里开始打鼓,不知道自己是该退下还是该继续站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内心忐忑。

又过了一会儿,赵夕突然缓缓开口了。

“既然赋大人没事了,诏狱那条线我们不必再跟。叫人都撤回来罢。”

内侍听罢,如释重负,拱手道:“是。”转身欲出去。

“等等。”赵夕又叫住了他。

内侍连忙转回来,垂手站好。

“赋小姐那边,摸清关押地点和守备环境。”

内侍应了一声,这次等了一会儿,确定赵夕没有别的吩咐了,才躬身退出门去。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廊道尽头。

赵夕在案桌前又坐了片刻,然后将卷书搁下,站起身来。他走到书柜前,再次按动那个微型机括,转动转盘。书柜滑开,暗廊显露,他走了进去,穿过暗廊,推开木门。

密室里的烛台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火苗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在程云裳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黄色的烛光映着她的脸,把那些原本苍白的地方染上了一层暖色,反倒衬出了一丝容光。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烛光的晃动而轻轻颤动,像是在做梦。

赵夕又走近一步,在床边站定。他背着手,上半身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烛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晃出细碎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翻涌。

他站了很久。久到烛台上的蜡油淌下来,在铜座上凝成了一小摊。

她还是那样躺着,像一个精致的、被人细心收好的瓷人,沉睡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后他开口了。在这狭小的密室里,每个字都带着小小回响,他的脸隐入黑暗中,只听得见那个幽幽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云裳。”

他停了一下。

“上一世的恩怨还未了。你,还不愿醒吗?”

春就这样悄然消逝。

赋府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开了满树的白花,一串一串垂下来,像挂了一树的雪。花瓣被风吹落,铺在青石板路上,薄薄一层,踩上去没有声音。墙角的那丛蔷薇也开了,粉白色的,开得不管不顾,枝条探出墙头,像是在张望什么。没有人看花,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落在台阶上,落在窗台上,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赋府的下人比从前少了一大半,留下来的那几个也都低着头走路,说话压着嗓子,像是怕惊动什么。院子里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从灶房传来的锅碗碰撞声。

赋启的房间在正堂后面,一明两暗,中间是会客的小厅,左边是书房,右边是卧室。赋上跪在书房的地上,膝盖

赋启背对着他。

他从诏狱出来不久,身体远没有恢复。昭狱里的数个月,令他的肩膀此时一直呈前倾状,像是背上压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一只手撑着案几,让自己稳稳站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赋上的耳根下方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是刚被抽打过的痕迹。脸上还有巴掌印,半边脸微微肿着,嘴角有一点干了的血渍。父亲打他的时候,他一声没吭,连眉头都没有皱。

“我是这么教你的?”赋启的声音在失控的边缘,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教你这样照顾妹妹的?”

赋上咬着后牙,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很想告诉父亲来龙去脉。想说被抓走的另有其人,想说妹妹还好好地躺在废园里,有人在照顾她。想说那个替妹妹去死的人,长着一张和妹妹一模一样的脸,来历不明,她却愿意替他们赋家去死。

但他不敢说。

他怕父亲知道了以后,会追问更多。那个人是谁?她为什么要替赋止去死?她和赋家有什么关系?她和魏恩有什么仇?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而一旦父亲开始追问,事情就会变得更复杂,更多的人会被牵扯进来。

赋启见他不吭声,更加激动了。他费力地转过身,动作很慢,每转一寸肩膀都在抖,像是在搬运一件很重的东西。他转过身之后,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扬起手臂,又要抽打下去。

手臂悬在空中。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那张脸上满是痛苦和愤怒,但痛苦比愤怒多得多。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颧骨颤抖,迟迟没有落下去。

赋上闭着眼睛,随时等待下一个惩罚来临。等了半会,没有感受到疼痛,他慢慢睁开眼,看着父亲痛苦又扭曲的脸,心中酸楚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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