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一切都是必要的牺牲(1 / 2)
韩管家骑着马,带着韩清秀的亲笔手令,从一座城跑到另一座城。
每进一座城,说的都是同样的话。
“王妃有令,坚壁清野。
粮草烧光,水井填平,城池焚毁,百姓随军后撤。
一粒米、一滴水、一间房,都不准留给汉军。”
云阳城的守将站在城门口,看着韩管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坚壁清野,他打了二十年仗,当然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
但那是别人家的地盘,是敌人的粮草,是敌人的水井,是敌人的城池。
现在要他烧自已的。
“韩管家,城内储粮三万石,都是今年刚收上来的秋粮。
一把火烧了,将士们吃什么?百姓们拿什么过冬?”
“将士们随军携带的干粮够吃多久?”
“够吃半个月。”
“半个月够了。”
韩管家的声音像结了冰,“半个月后,汉军已经打过来了。你不烧,这些粮食就是赵敢的。
赵敢吃饱了,反过来打你,你挡得住?”
守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起飞云关的战报,五千破三万,韩寸阵斩。
他手里只有八千兵马,八千对五千,人数占优,但他知道打不过。
汉军那些士兵不是人,是铁,是刀,是收割人命的麦客。
他见过从飞云关逃回来的溃兵,那些人蹲在城墙根下,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烧。”
守将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粮仓的门被踹开,火把扔进去,干燥的麦秸遇火就着,火舌舔上房梁,浓烟从门洞里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巨龙。
三万石粮食在烈火中噼啪作响,焦糊味弥漫了整座城。
百姓们站在街边,看着粮仓方向冲天的黑烟,有人跪下来哭,有人抱着孩子往城外跑,有人冲上去想抢一袋粮食出来,被士兵用枪杆砸翻在地。
“不准抢!全部烧光!一粒都不准留!”
士兵们冲进民宅,把百姓家里存粮的罐子砸碎,把米面倒在地上,浇上火油,一把火点了。
整座城都在燃烧。
不是一间房,不是一条街,是整座城。
韩管家骑在马上,看着冲天的火光,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过身,对守将说:“人也要带走。能走的全部带走,不能走的……”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守将听懂了。
百姓们被驱赶着出了城。
士兵们用枪杆推搡他们,用刀背抽打他们,像赶一群羊。
老人在队伍里踉踉跄跄,孩子哭着找娘,女人抱着包袱、抱着孩子、抱着一切能抱走的东西,被裹挟在人流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一个老妇人摔倒了。她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膝盖磕在石头上,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没有人停下来扶她,士兵从她身边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她趴在地上,伸出手,抓住一个士兵的裤脚。
“军爷,拉我一把,我还能走……”
士兵一脚踢开她的手。
“走不动就死在这里。”
老妇人趴在尘土里,看着队伍越走越远。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什么人的名字,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最后消失了。
云阳、清河、白水、长宁,连续四座城,全部化为焦土。
韩管家的马蹄踏过每一座燃烧的城门,留下同样的命令,烧,填,拆,走。
四座城的百姓被驱赶到官道上,汇成一条浩浩荡荡的人流,拖家带口,扶老携幼。
这支队伍比天云军的行军队列还要长,从最前面到末尾,绵延十几里。
赵敢策马赶到云阳城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城墙还在,城没了。
焦黑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倒在街道上,烧塌的房顶压在还冒着火星的灰烬上,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气息。
“将军,粮仓全烧了,一粒没剩。水井全填了,井口用石头堵死,还往里面倒了粪尿。城外的麦田……”
斥候顿了一下,声音发闷。
“麦田也烧了。
正是收割的时候,麦穗都熟透了,一把火,全没了。
从云阳到清河,几十里地,连一根站着的麦秆都找不到。”
赵敢骑在马上,看着那片焦黑的麦田。
麦穗烧成了黑炭,风一吹,黑色的灰烬扬起来,落在他的甲胄上,落在他的眉毛上。
他也不是个不食五谷的,小时候被寄养在乡下,跟着干爹干娘下地割麦子,割完麦子要晒场、要打场、要装仓。
那时候他最怕的就是火,一把火就能把一年的收成烧得干干净净。
他干爹说,糟蹋粮食是要遭天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