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朱门递庚帖(1 / 2)
冬至的雪落得绵密,像揉碎的云絮从天际漫下来,将洛阳城的朱门大户都裹进一片素白。琉璃瓦上的积雪渐渐厚了,檐角的瑞兽驮着蓬松的雪团,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街面上的青石板被雪盖得严实,只偶尔露出几块被车轮碾过的黑斑,像宣纸上洇开的墨点。
陆昀刚从商户联盟的粮仓回来,藏青色的棉袍肩头落着层薄雪,走动时簌簌往下掉。靴底沾着的谷糠在青石板上留下细碎的痕迹,浅黄的颗粒混在白雪里,像撒了串微型的脚印,从巷口一直蜿蜒到别院门口。那是今早盘查粮仓时,不小心蹭上的新米糠,带着谷物特有的清甜,与雪的凛冽气息缠在一起,酿出种踏实的人间味。
他推开别院的柴门时,门轴发出 “呀” 的轻响,惊飞了檐下避雪的麻雀。管家正捧着个描金漆盒在廊下发怔,鼻尖冻得通红,呵出的白气在盒盖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那漆盒有一尺见方,黑底上描着缠枝牡丹,金线在雪光里泛着冷艳的光,花瓣的褶皱处还嵌着细小的珍珠,虽不显眼,却透着世家大族的奢华 —— 这做工,与当年王太傅府上送来的贺礼如出一辙。
“东家回来了。” 管家慌忙将漆盒往身后藏,却不小心碰倒了廊下的竹筐,里面的冻疮药洒出来,褐色的药膏在雪地上滚出几个小圆球。陆昀的目光落在漆盒的锁扣上,那是个黄铜打造的鸳鸯扣,扣眼处刻着的 “囍” 字被摩挲得发亮,显然是用过多次的旧物。
雪片落在漆盒上,很快就化了,在牡丹纹的叶脉里积成细小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陆昀突然想起十年前的冬至,潘鹰就是在这样的雪天里,用个粗布包着半块青竹佩来找他,布包上的雪化成水,在玉佩上晕出淡淡的竹影。那时的雪,似乎比现在暖些。
管家的手指在盒盖上反复摩挲,最终还是递了过来:“送盒的人说,是城南柳府的心意,还说…… 柳老爷请您务必亲启。” 话音刚落,一阵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掀动了漆盒上系着的红绸,绸角扫过管家冻得开裂的手背,留下道浅浅的红痕。
“东家,这是城南柳府送来的,说是…… 给您暖冬的心意。” 管家的声音带着犹豫,漆盒边角的鎏金已有些磨损,却仍能看出是三品以上官员家用的规制。陆昀解开系盒的红绸,绸面上绣着的 “天作之合” 四字针脚紧实,是苏绣名家的手笔 —— 他认得这针脚,当年王太傅嫁女时,嫁妆上的喜字也是这般绣法。
漆盒里躺着两卷东西,一卷是描金的庚帖,柳家小公子的生辰八字用朱砂写在洒金宣上,旁边还附着页小像,画中少年眉眼间带着刻意的温顺,却在执笔的指节处露出几分倨傲。另一卷是份田契,城郊百亩良田的地界图上,用朱笔圈出的范围恰好将陆昀别院的菜畦也括了进去。
“柳侍郎倒是费心了。” 陆昀将庚帖放回盒中,指尖触到纸页间夹着的发丝,黑亮顺滑,用红绳系成同心结的模样。他想起十年前蓝府逼婚时,送来的庚帖里也藏着类似的把戏,只是那时的红绳早已在逃亡路上磨断,只剩半截缠在青竹玉佩的穗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