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长亭外(1 / 2)
时间一晃就来到质子们在国子监的最后一课。
炭火在角落的铜盆里烧得正旺。
陈夫子捋着花白的胡须,目光扫过堂下这些学生,浑浊的老眼里透着平日少见的温和。
“诸位来自四海,相聚于此,同窗一载,亦是缘分。”
“今日之后,各自归国,望尔等勿忘圣贤教诲,以所学造福邦国,亦莫忘了这份同窗之谊。”
小老头难得一上来没有抽背默写,搞这么煽情,几个多愁善感的默默就红了眼。
作为告别,夫子提议大家互赠一封手写的告别信或者临别礼物,以寄情思。
自己则叹了口气,走出去,把课堂留给他们发挥。
半个时辰过去,陈夫子回来。
“大家准备的怎样,谁要第一个展示呢?”
话音刚落,兀吉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大踏步走到棉棉面前,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棉棉:“?”
“六公主,这是本王子给你的临别赠礼,可不要感动哭鼻子啊。”
棉棉带着好奇,伸出小手接过纸张。
纸上赫然是一只伸着长脖子的大王八,动作表情跟她此刻一模一样!
旁边还用蹩脚的大景字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赠:小气包子公主!”
“兀吉腻过分!”
棉棉猛地一跺脚,转向夫子告状。
“夫子,兀吉他画王八骂窝!”
陈夫子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训斥。
一个清冷的声音已经从后排悠悠传来。
“看来小王爷精力实在充沛。”
景华珩今日特地来旁听这最后一课,他端坐于末席,存在感却无人能忽视。
“既然如此,便去廊下静静心,感受一下我大景冬日的风光吧。”
窗外,北风正卷着雪粒子呼啸而过,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光是听着,就觉得寒气钻进了骨头缝里。
兀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个大苦瓜。
可迎上景华珩那双幽深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灰溜溜地起身,耷拉着脑袋,一步三挪地到廊下罚站去了。
棉棉立刻转怒为喜,冲着他萧瑟的背影,悄悄探出小脑袋,得意地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日磾、乌洪倒是学聪明了,信写是写了,但……看不懂啊。
轮到花璃。
她走到棉棉面前,眼眶红红的,像是已经哭过一场。
她将一幅自己绘制的南诏风光图,还有一个锦缎香囊,一并递给了棉棉。
“棉棉,这个香囊你戴着,小玉会保护你的。”
花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几乎要再次哽咽。
棉棉接过画,又好奇地捏了捏手感超软的香囊。
她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特殊的草木清香钻入鼻腔。
她忍不住打开香囊的束口,往里瞧了一眼。
只见香囊底部,一只胖乎乎,圆溜溜的小虫子正在缓慢蠕动。
虫子白白胖胖,在幽暗的香囊里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
棉棉内心狂叫。
【啊啊啊!系虫子!系活的虫子!】
【它看起来好像一颗会动的糯米糕……】
【不行不行!这系发发的心意!不能吃!绝对不能吃!】
她内心的天人大战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将花璃连人带礼物紧紧抱住。
“谢谢发发!窝、窝一定会好好保管它的!”
“保管”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生怕自己一个嘴馋就辜负了好友的心意。
最后就是展示临别信了。
其他人纷纷研墨铺纸,笔尖在纸上划过。
唯有棉棉,对着眼前的笔墨纸砚,抓耳挠腮。
她会写的字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拼凑出的句子更是颠三倒四,不成样子。
看着别人笔下流畅的诗文,她急得就想把发发送的虫虫吃掉。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她丢开毛笔,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一本小册子,唰唰唰地在纸上画了起来。
不一会儿,她便将自己的“大作”郑重撕下,小心翼翼地交给了花璃。
花璃疑惑展开。
只见纸上画着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正笑得见牙不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