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争锋(1 / 2)
却说吐蕃听闻大雍新帝登基,特派王子携使臣来朝庆贺。
为促两国交好,帝于黄家围场内设宴款待。
“驾!驾!”
风和日丽的清晨,一道艳丽的身影于马场上疾驰,远远望去如同一道火红的闪电穿梭于马场之间。
却见那矫健的身影控着身下的马匹在数个烈焰火圈内穿梭而过,端的是一派游刃有余,意气风发。
一马奴提着水桶从马场上行过,恍惚间一阵疾风堪堪从脸旁呼啸而过,浓烈的马汗味间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咚隆!”
反应过来的马奴吓白了脸,手里提着的水桶咕噜噜掉落在地,抬眼向始作俑者望去,却见马上的贵人挥了挥手中的马鞭,回头扬笑朝他高喊道:“嗳!你可仔细些!小心让本宫这马骑到你身上去!那可了不得了哈哈哈!”
银铃般脆耳的笑声在耳边回**,年纪尚小的马奴盯着她那张明艳美好的面容,一时竟看痴了去。
这贵人正是蔺纾,此刻见马奴无恙,即刻又打马离去了。
“吁……”
在马场上疯跑几圈,见玩得差不多了,蔺纾至离宴台不远处勒马停下。
宴台上蔺暨与众臣正待客,她心虚的理了理衣裳,上前几步见礼道:“皇兄。”
蔺暨收笑回首,睨她一眼,神情难辨喜怒,压低声音道:“贵客在场,怎可胡闹?”
蔺纾知他并不是刻意责怪自己,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遂学了男子鞠身拱手,古灵精怪的装模作样道:“阿元知错,还望皇兄海涵。”
却说下座的赤德松赞见她一身男子装束,身材却娇小玲珑,且行女子之礼,深感疑惑。
“陛下,这是?”
蔺暨噙笑为他介绍:“此乃朕之胞妹,敬元长公主。”
“阿元,这是吐蕃的大王子。”
既已明了身份,蔺纾索性作了女子的礼,朝赤德松赞微微福身。
赤德松赞起身还礼,盯着她笑道:“长公主马上好风姿。”
蔺纾被他那如紧盯猎物一般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皮笑肉不笑道:“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让王子见笑了。”
她不愿在此耗时多留,话罢便朝蔺暨道:“皇兄,若无事,阿元便先去更衣了。”
待她走后,赤德松赞与蔺暨道:“本王原以为这皇宫里头的女子皆是娇柔端庄之姿,不曾想竟有敬元长公主这般英气飒爽的人物。”
蔺暨虽嘴上谦虚,面上却难掩自豪,“王子谬赞,朕这妹妹无别的长处,唯这马术精通一二。”
赤德松赞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哈哈笑了几声,抚了抚卷翘的长须道:“哦?若有机会,本王倒想见识一下长公主的风采。”
蔺暨未作多想,只随口应下:“若有机会,必让王子一睹风采。”
一刻钟后,方才离场的蔺纾换了一身宫装入席。
只见换了宫装的她满身雍容华贵的气质,尽显长公主风姿,是与马上男装不一样的明艳,尤其娇丽可人,引得赤德松赞频频注目。
宴席中途,赤德松赞提议两朝勇士比拼箭术。
不过是比拼箭术,大雍人才济济,倒无可惧,蔺暨欢然应下。
身为皇帝的蔺暨先是射了第一弓箭以作开局,到底是幼年时便跟着大师习武的皇子,君子六艺不在话下,轻轻松松便射得了靶心。
周围众人纷纷夸赞。
蔺暨倒也不贪恋夸赞,意思两回便放下了弓,在吉奉的伺候下洗了手,一面拭净双手,一面回头对魏玄戈道:“玄戈,你也去练练手。”
魏玄戈挑眉笑笑,神情散漫的朝他拱了拱手,推辞说:“陛下可饶过我罢,臣昨日儿才在军营里练了半日,如今手腕还累着呢……”
知晓他是懒得出风头,想把机会让与他人,蔺暨无奈只好换人。
环视一圈,看见坐在不远处的禾邑。
“禾卿,不若你去。”
没想到这任务能落到自己身上,禾邑喝茶的手一顿,微微抬眸。
魏玄戈与蔺暨之间的亲近是他们寻常臣子无法比拟的,禾邑无能拒绝,唯有应下。
见状,早有准备的赤德松赞遂命随行的武士一同上场比拼箭术。
禾邑随手挑了把再平常不过的弓,试拉几下。
比拼开始,才不过几瞬间功夫,禾邑便接连中靶,堪称百发百中。
吐蕃的武士与之不相上下,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好!好!”见禾邑百发百中,席座间的蔺纾心内激动,笑得花枝乱颤,不由鼓掌连声称赞,恨不能跳出席座去。
“咳。“身后的落雪轻咳一声。
席座中属她这位主儿最激动大声,小女儿家姿态尽显,生怕旁人瞧不出来似的。
顷刻后,见她仍旧无动于衷,还在继续鼓掌叫好,落雪深感头疼,遂只能用手轻轻碰了碰她,俯身小声提醒道:“殿下,小声些。”
经她提醒,蔺纾沉静下来,环视一圈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激动,于是讪讪的放下了手,正襟危坐。
见局势僵持不下,赤德松赞提议道:“本王有一议,不如命两位勇士以黑巾蒙眼而射?”
赤德松赞是故意如此,他此番带来的武士可是经过精挑细选,以一敌三的精英。
蔺暨思虑片刻应允。
侍卫随即上前为禾邑两人以黑巾遮眼。
两人比拼前两回仍是一模一样的佳绩,到了第三回递箭时,禾邑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箭矢,突然开口:“三支。”
递箭的侍卫愣了一下,再次确定:“大人,您是说要三支箭?”
“嗯。”禾邑默不作声的抚了抚弓弦。
猜想到他意图的侍卫不免钦佩他的胆量,于是也不说破,只是默默将三支箭矢递与他。
禾邑从不是好大喜功的人,对任何比拼与是否能够得到奖赏毫不在意,此次上场也不过是皇命难违,眼见着局势僵持不下,他懒得再陪这吐蕃人拖延时间,遂打算速战速决。
此时吐蕃武士已然射完了一支箭,禾邑才慢悠悠的把三支箭矢搭到弓上。
众人见他竟连搭弓三箭,心中惊讶,一时目光焦点皆聚集在他的身上。
席座上的蔺纾同样紧张,心脏怦怦直跳,她捻紧手中的丝帕,专心致志的盯着禾邑的身影,悄悄于心内祈祷。
只见他侧容沉稳,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丝毫不见惊惧忐忑。
随着弯弓被拉开至极致,“咻咻咻”,但见三箭齐发,破如势竹。
第一支,正中靶心;第二支,亦中靶心;第三支箭矢竟将前两支靶心上的箭矢尽数射穿,甚至连靶心都射空了个洞。
这一出引得在场众人纷纷拍手叫好,主座上的蔺暨更是龙颜大悦,连魏玄戈这般箭术精进的人物也不免夸赞了句:“漂亮!”
蔺纾再不掩饰,从位置上站起来连声叫好,激动得把手都拍红了,而后还侧头看向身后站着的落雪,神情满是自豪,一副“你看,我的眼光不错吧?”的搞怪模样。
落雪被她的模样逗得摇头失笑。
“王子认为可还要比?”蔺暨噙笑问道,眼神难掩自豪。
赤德松赞朝他们的武士投去目光,只见对方默默朝自己摇了摇首。
武士心中有数,他虽也能像禾邑一般三箭连中,却无法同他一样精准。
赤德松赞未曾想到这回他们吐蕃风头没出,竟还叫人“教训”了一把,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朝主座上的蔺暨拱手勉笑道:“大雍高手如云,本王钦佩。”
明眼人也看出来他这是不敢再比了,蔺暨作为一早知晓他用意的人如今更是觉得扬眉吐气,心情甚悦。
片刻后,他假装顾全大局,同样虚以委蛇的夸赞了他们的武士一番。
禾邑入座时恰好对上蔺纾的视线,只见那古灵精怪的小人儿扬笑对他悄悄眨了眨眼睛,暗送秋波,笑得颇为欢快。
原本对此次获胜无甚感觉的禾邑却因此感到几分甜蜜,沉冷的双眸暗含缕缕笑意。
此次他为大雍争气,出尽了风头,蔺暨龙颜甚悦,大手一挥便赐下许多赏赐。
禾邑不卑不亢的谢恩收下,心中揣摩着赏赐中若有合适的好物,定要给那小人儿送去才是。
夜晚的皇宫灯火通明,隐隐萦绕着丝竹悦耳之音。
金龙殿内。
酒过三巡,殿内热闹的气氛逐渐平静下来。
赤德松赞低头装作抿酒,土浑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个打圈,最终望向高座之上的蔺暨。
“陛下,本王有一问,欲求陛下解答。”
觥筹交错间,赤德松赞兀然出声道。